余善元走进徐来的办公室:“徐相,官家将弹劾奏疏付外,直接发到了中书省刑房。”
余善元现在是刑房检正。
徐来接过一看,发现是弹劾吕惠卿的奏疏。
而且并非保守派在弹劾,全是诸路地方官...
梁太后喉头一哽,眼见追兵马蹄扬起的尘土已如灰龙腾空,枯草伏地,连风都凝滞了。她一把攥住大皇帝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刃:“陛下若不走,西夏便真死了——不是亡于刀兵,是亡于无人继统、无人执册、无人哭灵!您若被擒,宋人押您入汴京献俘,太庙宗庙尽毁,祖宗牌位弃如敝履,天下汉蕃百姓只道我党项无后,再无人敢举旗而起!”
大皇帝身子一颤,嘴唇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没挣开她的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玄色常服上溅的泥点,又抬眼望向远处黄河——水色浑黄,浊浪翻涌,枯芦苇在岸边折断,断口处泛着惨白。十七年未离兴庆府半步,今日方知故国山河竟如此萧索,连逃命都逃得这般狼狈。
“兄长……”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朕记得你说过,先帝临终前,曾将一枚玉珏劈作两半,一半随葬,一半赐你。”
梁太后怔住,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悬着半枚青玉珏,温润沁凉,刻着“永承天命”四字。可方才仓皇上马时,早已不知遗落在哪处沟壑。她指尖空攥,只触到粗粝革带,心头蓦然一酸,却硬生生咽下哽咽,只点头:“是。”
“若朕死了,”大皇帝忽将手中那块未咬完的饼子塞进她掌心,“这饼,算朕最后颁的旨——兄长替朕活着,替朕看着他们怎么烧我太庙,怎么改我户籍,怎么把西夏二字从地图上刮去。”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抄起地上一根枯枝,反手就朝自己颈侧刺去!
梁太后魂飞魄散,扑身撞开枯枝,那截断枝“啪”地折在泥里。她反手死死扣住大皇帝双腕,指甲深陷进少年单薄的手背,血珠沁出:“陛下!您若死在此处,臣妾立刻横刀自刎——叫宋人看见,西夏君臣双双曝尸荒野!叫辽国听见,西夏血脉断绝,借兵之诺即刻作废!”
话音未落,马蹄声已至百步之内。刘昌祚的赤旗在暮色里猎猎翻卷,旗下骑士甲胄映着残阳,如熔金泼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黄河上游忽传来一阵急促号角——呜——呜——呜——
不是宋军的牛角,是西夏特有的铜角,声如裂帛,苍凉刺骨。
梁太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只见浑浊水面上,一艘孤舟正逆流疾驰而来!船身狭长,船首翘起如鹰喙,舱顶插着半面残破的“梁”字黑旗,旗角撕裂,在风中狂舞。船头立着个披褐袍的老者,须发如雪,左手拄一柄乌木杖,右手高擎火把,火光映亮他沟壑纵横的脸——正是西夏国师嵬名浪遇!
“太后!陛下!”老国师嘶声大喊,声震河岸,“臣来迟了!”
原来嵬名浪遇自鸣沙溃败被俘,向宝虽收其为降将,却知此人通天文、晓水利、精机巧,更兼对西夏山川如掌上观纹。向宝假意委以监粮之职,实则暗遣心腹日夜监视,待大军离营,忽命人将其缚于马背,连夜驱驰三百里,直送至黄河渡口。彼处早有嵬名浪遇旧部藏匿的三艘快舟,其中一艘载着仅存的十二名死士,皆是当年随他修筑唐来渠的老匠人,通水性、识暗流、擅驾舟。
老国师跳下船板,赤足踏进齐膝深的泥水,一步一陷,却稳如磐石。他身后两名死士抬着一只樟木箱,箱盖掀开,赫然是八具精铁打造的“水龙弩”——此物非攻城巨弩,而是西夏秘制水战利器,弩臂以百年铁桦木绞合青铜簧片,弩矢长三尺,箭镞包铜,尾羽浸桐油,遇水不沉,射程达二百步,专破船板!
“国师!”梁太后踉跄迎上,声音发颤,“您……您怎知我们在此?”
嵬名浪遇将火把插入泥地,火光摇曳中,他指着黄河水面:“太后请看——”
众人顺他所指望去,只见浑浊水波之上,竟浮着数十具尸体,衣甲残破,皆是西夏宫廷侍卫。尸体随波起伏,却诡异地排成一条斜线,自上游蜿蜒而下,直指此处!
“臣早遣死士潜伏河岸,每隔十里投一具尸,尸腹中塞满浸油棉絮,浮水不沉,借水流推力,自然聚拢方向。”老国师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陛下与太后一路奔逃,必沿水而行——人渴,马亦渴。臣赌您们不敢渡主渠,只敢寻支流浅滩,故尸线所指,即是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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