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烧了渠堤!”
高遵裕面色剧变。唐来渠虽枯,但渠堤夯土百年,内嵌柳木桩、灌铁汁,高逾三丈,宽若城墙。若真被焚毁,崩塌之势足以阻绝追兵三日!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众将:“谁带的火油?多少桶?”
“末将押运三十桶!”赵隆越众而出,单膝跪地,“全在后队骡车上!”
“泼!”高遵裕斩钉截铁,“所有火油,泼向渠堤东段三里!点火!”
“总管!”李宪疾步上前,声音发紧,“火油泼堤,恐引燃整段渠岸枯草,风向一转……”
“风不会转!”高遵裕指向天空,“看云势——低压西移,东风已竭。今夜子时必起北风,火势只会往南舔舐,烧尽西夏溃兵藏身的芦苇荡!”他顿了顿,刀尖指向黑烟升腾处,“烧得越狠,他们跑得越慌。慌则乱,乱则散,散则——尽在吾彀中!”
火油倾泻如瀑,浸透千年夯土。火把掷下,烈焰轰然腾起,灼热气浪掀飞数名近前士卒。火舌沿着渠堤疯狂蔓延,舔舐着干枯的柳枝与缠绕的葛藤,噼啪爆裂声中,整段堤岸化作一条赤红巨蟒,扭动咆哮。热风裹挟着焦臭扑面而来,众人汗流浃背,却无一人后退半步。
火势最盛时,高遵裕忽然摘下头盔,任烈焰映亮他额角新添的三道抓痕——那是昨夜顺州城头,一个西夏宫女扑来撕咬所留。“记住了,”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凿入每个人耳中,“西夏亡国,不在灵州陷落,不在韦州溃败,而在今日——当他们宁可焚毁祖宗渠堤,也不愿回头一战时,这个国,便已死了。”
子时将至,北风果然如约而至。风势初微,继而渐劲,卷起漫天灰烬与火星,如无数赤色萤虫扑向南方。火势受驱,骤然南移,将芦苇荡化作一片沸腾火海。惨嚎声、马嘶声、器物碎裂声自火海深处隐隐传来,愈演愈烈。
高遵裕翻身上马,不再看那燃烧的渠堤一眼。他抽出佩刀,刀尖直指火海尽头:“传令各部:火海为界,生擒伪太后者,授忠武将军,赐宅京师;生擒伪帝者,加镇国公,食邑千户;斩罔萌讹首级者,赏黄金万两,世袭罔替!”
号角呜咽,战马长嘶。两千铁骑如离弦之箭,踏着滚烫余烬与未熄火星,冲入火海边缘的焦黑旷野。火光映照下,每张年轻或苍老的面孔皆扭曲如鬼,眼中却燃烧着同一种火焰——那不是杀戮的炽热,而是历史亲手递来的权杖,正悬于他们伸手可触的咫尺之间。
此时,距兴庆府西门仅十二里的一处废弃陶窑内,罔萌讹正用匕首剜去腿上箭镞。箭杆已断,创口乌紫,渗出的血泛着诡异青灰。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跳,却始终未哼一声。身旁,梁太后裹着半幅褪色的玄色帷帽,蜷缩在窑壁角落,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裙裾上一根松脱的金线。她鬓发散乱,左耳垂缺了一只羊脂玉玦,只余血痂斑驳的小洞。
“娘娘,”罔萌讹吐出带血的箭头,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高遵裕烧了唐来渠……火势压不住了。”
梁太后抬起脸。火光在她眼底跳跃,却照不亮那幽深瞳孔。她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枯枝断裂:“烧得好。烧干净了,才好重建。”她缓缓伸出手,指向窑外漫天火光,“你看,多亮啊……像不像当年李德明筑兴庆府时,点的那场燎原大火?”
罔萌讹一怔,随即明白。李德明建都,曾焚尽旧城废墟,灰烬之上起新城。太后此语,非痴妄,而是绝望中的最后一搏——以焚毁祖宗根基为祭,换一线东山再起之机。
“娘娘圣明!”他重重叩首,额头撞上窑砖,咚咚作响,“臣这就去集拢残兵,护送娘娘渡河!”
“渡河?”梁太后摇头,指尖轻轻抚过窑壁上一道陈年刻痕——那是西夏开国君主李元昊手书的“白高”二字,刀锋凌厉,入石三分。“黄河无水,渡什么河?”她目光转向窑顶破洞,那里正有几颗星子悄然显露,清冷孤绝,“去‘白高’。”
罔萌讹浑身一震,抬头死死盯住那“白高”二字,又猛地望向太后。白高,是党项古称,亦是西夏国号“大白高国”的核心。而“白高”之地,不在黄河之畔,而在贺兰山北麓,一处被党项先祖奉为圣地的隐秘山谷——白高谷。传说谷中终年积雪不化,有冰泉可饮,有鹿群可猎,更有先祖遗留的青铜箭簇与刻满符文的岩壁。
“您……要回祖地?”罔萌讹声音颤抖。
“不。”梁太后缓缓起身,玄色帷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是去死。死在白高谷,让西夏的魂,重新活在党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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