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点十五分，原州北郊的风雪肆虐得如同咆哮的怒兽。

保税监管区二号机修封闭车间内，所有的工业卤素吊灯早已熄灭，整个开阔的库房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死寂之中。

只有停放在车间正中央那四辆巨大的特种油罐车，在从通风天窗透进来的微弱雪光下，隐约勾勒出冰冷庞大的钢铁轮廓。

高高悬挂在离地十五米高空的十吨级双梁起重机阴影里，两名身披黑色阻燃迷彩披风的原州特警狙击手正屏息凝神，如同两尊没有呼吸的石雕。

“熄火？”

齐学斌没动，只是将右臂缓缓搭在车窗框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冻土——冷、脆、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

老刘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带血丝的唾沫。他眼角余光瞥见副驾上的齐书记侧脸，下颌绷成一道凌厉的直线，眉骨阴影里那双眼睛，静得可怕，仿佛不是在看七八个挥舞铁链的暴徒，而是在俯视几只撞上刀锋的蝼蚁。

“妈的！聋了？！”光头恶汉又是一记铁链抽在车门钢板上，震得后视镜嗡嗡作响，“再不熄火，老子砸玻璃！”

陈建国坐在后排，左手不动声色地按在大腿外侧——那里藏着一枚微型震动报警器，另一只手则已悄然探入工装内袋，指尖触到钛合金刀柄微凉的弧度。他没抬头，只用余光扫过车顶后视镜：三辆改装皮卡正从弯道后方无声逼来，车顶架着强光探照灯，灯罩边缘泛着金属冷光，显然早已布控多时。

齐学斌终于动了。

他左手伸向仪表盘下方，一把掀开遮盖板，露出里面一排老旧但保养极好的线路接口——那是老解放六型原厂预留的应急油路手动泄压阀。他拇指一扳，咔哒一声轻响，整台柴油机的供油压力骤然归零。

轰——！

咆哮的引擎声戛然而止，驾驶室瞬间陷入一种死寂般的真空。

风声、寒气、远处狼嚎般的山风呼啸，全都涌了进来。

光头恶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猖狂的大笑：“哈！怂包！这就尿了？识相！快滚下来！掏钱！”

他身后两名喽啰立刻扑上来，一人抡起铁链，狠狠砸向副驾侧窗！哐当一声巨响，玻璃蛛网般炸裂，碎渣簌簌落下。

齐学斌纹丝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蛛网裂痕，直直钉在那张油腻横肉的脸上。

那一眼，没有怒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像考古学家看着一块即将被风沙掩埋的劣质陶片。

光头恶汉笑声卡在喉咙里，莫名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齐学斌左手已从工装裤兜里抽出一样东西——不是枪，不是刀，而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边缘已被体温焐热的黄色麻纸。

正是那张沾着孙长友鲜血、盖着黑鹰堂红印的“特许通行服务费”路条。

他指尖一弹，纸条如刀锋出鞘，不偏不倚，正正贴在副驾那面布满裂痕的玻璃上。

风一吹，纸角微微颤抖，血迹在强光下泛出暗紫近黑的光泽。

“路条？”光头恶汉一怔，眯眼凑近，“哟呵？还他妈带路条？拿来我瞅瞅……”

他伸手便要撕。

齐学斌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尺骨与桡骨交汇处的神经丛！

“呃啊——！”

一声凄厉惨嚎撕裂寒夜！光头恶汉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膝盖一软，竟硬生生被齐学斌单手按得跪倒在地！他想挣，可那只手仿佛焊死在他腕骨上，越挣越疼，冷汗混着槟榔汁水从额角狂淌。

“你……你他妈谁？！”他嘶吼，眼球暴突。

齐学斌俯身，嘴唇几乎贴上对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

“我是替孙长友，来收账的。”

话音落，齐学斌左手猛然发力——不是拧断，而是精准反向旋压！

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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