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书。它没来过,且不止一次。它在巡视,像猎人清点待宰的羔羊。
“巫神大人……”一名长老牙齿打颤,“您究竟在哪?”
无人应答。只有山风穿过林隙的呜咽,与冰锥上寒鸦血瞳反射的幽光,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西域,楼兰国都城。
白猿妖君巨大的猿躯盘踞在城墙最高处,血瞳俯视着城外十里处的联军残营。那里篝火稀疏,人影幢幢,再无半分战意。它咧嘴一笑,獠牙森然:“蝼蚁,也配称军?”
话音刚落,它猛地扭头,望向东方白玉京方向。鼻翼翕动,似乎嗅到了什么。
“嗯?”
一声低吼,它足下青砖寸寸龟裂。远处,一道淡金色流光正撕裂云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天际,目标直指楼兰——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一截断戟残锋,戟刃上血槽犹存,正一滴一滴淌下暗金血液。
楼兰王安归站在它身侧,仰头望天,手中紧握一枚青玉符。符上刻着“承天敕令”四字,背面却是一道新鲜爪痕,深可见骨。
他忽然笑了,笑得无比畅快:“白猿大人,看来……我们的援军,到了。”
东海,浪尖之上。
镇东王马忠立于旗舰船首,玄甲映着朝阳,手中长枪斜指海平线。他面前,海面突然沸腾,无数气泡翻涌,最终聚成一张巨大人脸——皮肤黝黑,双目如炬,额生双角,正是东海土著供奉的“怒蛟老祖”。
“马忠!”怒蛟老祖声如惊雷,震得海面浪头炸开,“你屠我七十二岛,杀我子民数万,今日……”
马忠未等它说完,长枪悍然掷出!
枪尖撕裂空气,竟在半途化作一条百丈黑龙虚影,挟雷霆万钧之势,直贯怒蛟老祖面门。那巨脸轰然溃散,海面炸开百丈高浪,浪花中,一截染血龙角浮沉片刻,随即被浊浪吞没。
马忠收回空手,掸了掸肩头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静无波:“孤奉太子令,清剿东海。怒蛟?不过第一道菜罢了。”
他转身,望向白玉京方向,单膝跪地,甲胄铿锵:“殿下,东海诸岛,已净。”
落霞山,龙影湖。
夏有恙缓缓合拢手掌。掌心,一粒金灿灿的种子静静躺着,表面浮动着龙形云纹。赤霄剑草已化为此物,而他腕上骨镯,彻底崩解为齑粉,随风飘散。
“亦雪。”他开口,声音恢复清越,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蜕变从未发生,“去告诉沈千谋,拟三道旨意。”
柳亦雪敛衽:“请殿下示下。”
“第一道,擢升王庭为镇北王,赐北辰将印,许其便宜行事;第二道,擢升秦广为镇南王,加‘荡魔’二字,授虎符调岭南三十六卫;第三道……”夏有恙目光扫过湖面,八条水龙虚影已化作八道金线,游入他眉心金痕,“召影卫总宪周明瑞回京,即刻接管无恙阁,任阁主。”
柳亦雪微微颔首,正欲离去,忽听夏有恙补了一句:“再传孤口谕——着无恙阁即日起彻查天下龙脉节点,尤其关注‘龙墟’‘血渊’‘葬星海’三类禁地。若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焚符传讯。”
她脚步微顿,回眸望去。
湖面风平浪静,八条水龙虚影杳然无踪。唯有夏有恙独立水心,玄衣墨发,眉心金痕如初生龙角,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他摊开的手掌中,那粒龙纹金种正微微搏动,节奏与他心跳严丝合缝。
“孤要的,从来不是疆域。”他声音很轻,却如惊雷滚过柳亦雪识海,“是这天上,所有沉睡的龙。”
落霞山巅,云海翻涌。一只白鹤掠过峰顶,羽翼带起的气流拂过石壁,露出一行新刻的古篆,字迹未干,墨色深沉如血:
【龙醒时,暮年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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