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散,唯余那一线白光,顺着夏无恙识海经络,如清泉流淌,直抵咽喉要穴。
夏无恙喉头一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又似吞下一块烧红的炭。他强抑不适,心神沉入喉间——那里并无血肉之痛,只有一片混沌灰雾弥漫,雾中隐约有无数扭曲人脸浮沉,或狞笑,或悲泣,或谄媚,或诅咒,皆是他此生所听过的恶语、谗言、讥讽、咒骂,尽数沉淀于此,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毒瘴”。
非毒魄,主一情中的“怒”,主一窍中的“喉”。
怒非暴烈,而是积郁之毒;喉非发声之器,实为心火宣泄之隘口。大夏皇族秘典《九窍玄枢》有载:“喉为怒府,毒积则喑;非毒不净,真言难出。”昔日赵子谦废太子诏书,字字如刀,割裂君臣父子之伦;灭天联盟檄文,句句含毒,煽动天下人心之乱;乃至天牢中狱卒那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叹息……所有未能出口的驳斥、未能宣泄的愤懑、未能清算的冤屈,皆在此处发酵、腐烂,化为蚀魂之毒。
镜像点破此魄所在,夏无恙再无迟疑。他调动全部精神力量,不再以利刃硬劈,而是将雀阴魄之哀、吞贼魄之惧、三主魂之坚、二辅魄之韧,尽数熔铸为一股温润如玉、却沛然莫御的“涤荡之力”,缓缓注入喉间灰雾。
灰雾翻涌,人脸嘶嚎,毒瘴剧烈挣扎,欲反噬神魂。夏无恙却闭目不动,任那毒焰灼烧意识,只守一心清明——他忆起洛锦临终前枯槁的手,如何抚过他脸颊,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无恙,莫怒……怒则失智,失智则误事……娘要你活着,好好活着……”
哀意化柔水,惧意凝静气,三魂定磐石,二魄为砥柱。涤荡之力如春水漫过冻土,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灰雾中的人脸逐一模糊、淡化、消融,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终至无痕。最后一点毒瘴溃散之际,喉间豁然开朗,一股清冽气息自胸腹升腾而起,直冲天灵,竟带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鹤唳之声——非他所发,乃魂魄自然共鸣。
一团拳头大小、墨色如砚、边缘流转着金线的光团,在喉间缓缓成型。非毒魄,至刚至烈,却又至柔至韧,如墨染宣纸,黑得纯粹,金线勾勒,贵不可言。它静静悬浮,不发一光,却令识海中所有星辰为之侧目,连那一线白光都悄然收敛锋芒,似在致意。
非毒魄成,夏无恙喉间毒瘴尽去,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他缓缓睁开眼,眸中不见狂喜,唯有一片澄澈宁静,仿佛暴雨洗过的秋空,万里无云。练功室中,夜明珠光辉已复柔和,映着他平静的面容,竟让人恍惚觉得,那眉宇间沉淀的,不再是三十载隐忍的沧桑,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静的东西——如昆仑山雪,万年不化,却自有其温润内蕴。
他抬手,指尖轻触自己咽喉,那里皮肤温热,血脉搏动平稳有力。无需开口,他已知自己从此开口,再无滞涩;言语出口,必带金声玉振之质,一字千钧,言出法随。
窗外,太液池水面微澜乍起,半轮明月倒影被揉碎又重聚,银辉洒落,恰似为这无声的突破加冕。
夏无恙并未起身。他深知,八魂七魄虽得其七,尚缺除秽、臭肺二魄,而魂渊界壁依旧矗立眼前,如一座沉默的雪山。但此刻心境,已截然不同。先前是攀峰,步步惊心;如今却是登山,气定神闲。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魂渊界壁之上,已有数道细微裂痕悄然蔓延——非因外力强攻,而是因他魂魄圆满、心镜澄明,自内而外散发的“净”意,正在无声蚀刻。
他闭目,再次沉入识海。这一次,心神不再急于寻找下一魄,而是如一位老农审视自家田亩,细细梳理每一寸魂土。雀阴魄的哀月、吞贼魄的深井、非毒魄的墨砚,三者彼此呼应,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哀非沉溺,惧非退缩,怒非暴戾,三者交织,竟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定”力——定心,定神,定乾坤。
就在这心神内视之际,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顽固的异样感,从鼻腔深处悄然浮现。不是气味,胜似气味;非香非臭,却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夏无恙心念一动,精神力量如丝如缕,悄然探入鼻窍。
鼻窍之内,并非血肉通道,而是一片氤氲雾气笼罩的狭长甬道。雾气灰白粘稠,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却非来自外界,而是自甬道深处不断渗出。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蠕动的虫豸虚影,它们啃噬着雾气,也啃噬着雾气包裹的一团灰蒙蒙、湿漉漉的泥状物——那泥状物,正是“除秽魄”的本源。
除秽魄,主一情中的“思”,主一窍中的“鼻”。
思非思索,而是执念;鼻非嗅觉,实为浊气出入之门。此魄所镇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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