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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这一生,最该后悔的,不是杀了洛锦,也不是废了他。而是当年在东宫花园,你亲手折断他栽下的第一株玉兰。那时他才五岁,蹲在泥里哭了一整日,你却只说,‘废物种的花,不配活在这宫里’。”
话音落,槐树姥姥身影消散于夜色。赵子谦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忽而仰天狂笑,笑声干涩刺耳,震得林间宿鸟惊飞。笑到一半,他猛地呛咳,喷出一口乌黑胆汁,接着开始呕吐,吐出酸水、碎草、血块,最后竟呕出一小片灰白软骨——那是他魂魄被撕裂后,自行脱落的“臭肺”残片。
与此同时,文华殿内,夏无恙缓缓睁眼。眸中星辉未散,瞳仁深处似有青白二色流转,左眼映雀阴之哀,右眼纳吞贼之惧,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眼底交汇、冲撞、沉淀,最终归于一片沉静湖面。他抬手,指尖掠过眉心,一缕精神力悄然逸出,在空中凝成一枚微小符印,其形如喙,其纹似羽,正是雀阴魄所化之“哀符”。
符印悬停片刻,倏尔炸开,化作万千细碎光点,如萤火漫舞,尽数没入殿角一盆将枯的玉兰。那株玉兰本已焦黄卷边,枝干枯槁,此刻却在光点浸润之下,枯枝悄然泛青,焦叶边缘渗出晶莹水珠,继而簌簌抖落,露出底下嫩绿新芽。不过半炷香功夫,整株玉兰竟抽枝展叶,抽出七朵含苞待放的花蕾,花苞洁白如雪,瓣尖微泛青痕,正是雀阴魄所主之哀色。
夏无恙起身,玄色常服垂落如墨,步履沉稳踏出练功室。安德禄早已候在门外,躬身垂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夏无恙行至殿门,忽而驻足,望着庭院中那轮半圆明月,轻声道:“传谕六部,即日起,凡因灭天联盟牵连入罪者,但凡未曾亲手持刃、未曾亲口构陷、未曾亲手焚毁太子府旧址者,一律削爵流徙,永不叙用,然准其携带家眷,择岭南瘴疠之地开垦荒田,十年之内,免赋三年,授田三十亩,赐农具种子。”
安德禄一怔,忙抬头:“殿下,此……此似过于宽宥?”
夏无恙目光未移,只淡淡道:“孤杀的,是刀剑上的血,不是砧板上的肉。他们若真愿耕读,便让他们去。岭南湿热,瘴气蚀骨,十年苦役,足抵半世罪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至于那些……替赵子谦递过刀、磨过刃、点过火的人——查。一个不留。掘其祖坟,焚其族谱,断其香火,三代之内,不得入籍。”
安德禄脊背一寒,再不敢多言,叩首应诺。
夏无恙缓步走入庭中,月光洒落肩头,竟在其衣袍之上映出淡淡金纹,那是真龙套装自发护主的征兆。他抬手,掌心向上,一滴露珠自檐角滑落,悬于指尖三寸而不坠。露珠之中,倒映出整个皇城轮廓:太液池波光粼粼,文华殿飞檐如翼,东宫旧址断壁残垣间,几株野草正顶开碎砖,倔强生长。
“母后,”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儿今日,终于能替您浇一回花。”
话音未落,指尖露珠轰然炸开,化作一场无声细雨,尽数洒向东宫方向。雨丝所及之处,残垣缝隙里钻出点点新绿,枯井边缘蔓生青苔,断柱之上攀附藤萝,竟在一夜之间,将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温柔覆盖。
次日黎明,天光微明。一骑快马自皇宫奔出,直趋刑部大牢。牢门开启,狱卒战战兢兢引路,将一卷黄绸圣旨送入最深处那间铁栅牢房。端木雄、司马龙、慕容霸三人蜷缩在稻草堆里,形销骨立,闻声皆未抬头,只当又是催命符。
黄绸展开,朱砂御批赫然在目:“赦尔等死罪,贬为庶民,即日押赴岭南,垦荒十年。”
三人浑身剧震,司马龙最先扑来,双手颤抖着抓住圣旨一角,指节发白,泪水滚滚而下,砸在明黄绸面上,洇开深色水痕。端木雄挣扎着爬起,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石地上,咚咚作响,鲜血混着灰尘淌下:“谢……谢殿下不杀之恩!谢殿下再造之恩!”
慕容霸仰面躺倒,望着头顶斑驳石板,忽然放声大哭,哭声沙哑苍凉,却无半分屈辱,唯有劫后余生的虚脱与茫然。他想起自己曾率十万铁骑横扫西域,以为天下无敌;如今匍匐于这方寸牢狱,连跪拜都需喘息三次。可就在这最卑微处,他竟触到了一丝久违的、属于人的温度。
圣旨旁附一纸手札,字迹清峻有力:“尔等昔日之罪,不可恕。然岭南荒田,尚需耕牛。孤予尔等十年,非为赎罪,实为试心。若十年后,尔等所垦之地麦浪千顷,仓廪充实,孤或可许尔等子孙,入国子监读书。”
三人捧旨的手抖得更加厉害。这不是宽恕,是另一种更沉重的契约——以血汗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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