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棋布:灭天联盟降卒安置点、星河宗查封名录、三王供述的玄图密藏……而所有红线最终都汇向中央——白玉京。
他忽然抬手,指向舆图东南一角。
云璃月立刻捧上另一幅绢本,展开竟是东宫八千美人的姓名册。册页翻动,停在“慕容雪”三字上,旁边批注墨迹未干:“北境戍守使,兼领雪原商道巡检。”
“传旨。”夏无恙声音不高,却令整座大殿静得能听见金猊炉中香灰坠落的簌簌声,“明日卯时,东宫美人赴太庙观礼。着礼部备‘同心盏’三千六百对——盏身刻八千美人名讳,盏底铭‘共此灯明’四字。”
云璃月躬身应诺,退至阶下时,瞥见陛下广袖垂落,袖口内衬赫然绣着密密麻麻的针脚——那是苏灵儿幼年所绣的歪斜兰花,经年累月,早已被摩挲得几乎透明,却仍倔强地绽放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更漏声起,三更。
东宫深处,一盏孤灯摇曳。
安德禄合上那卷翻旧的《金榜题名时》,指尖抚过书页间夹着的一片干枯花瓣。花瓣边缘焦黑,却是用凤凰真火淬炼过——当年她初入东宫,夏无恙赠她此书,附言:“书中英雄,不及卿半分胆色。”彼时她只当戏言,如今才懂,那火焰灼烧的从来不是花瓣,而是她心底层层叠叠的怯懦。
她推开窗,夜风裹挟着太液池的荷香涌进来。池中睡莲在月光下舒展,粉白花瓣边缘,竟凝着细碎冰晶——这是北地特有的“霜莲”,唯有极寒之地才生,却在此处悄然绽放。
安德禄怔然良久,忽将那片焦瓣投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腾,幻化成一只振翅的狐影,掠过宫墙,掠过星河,最终停驻在乾清宫最高处的鸱吻之上。狐影回首,淡金色眸子里映着满天星斗,也映着下方灯火如昼的东宫——那里三千六百盏同心灯次第亮起,光晕交融,恍若一条温柔的星河,静静流淌在人间。
而东宫之外,白玉京的宫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墙根处,一株无人留意的野草正顶开青砖缝隙,抽出嫩绿新芽。草茎纤细却笔直,顶端托着一粒露珠,露珠里倒映着整座皇宫,也倒映着露珠之外,那个披着月光缓步而来的身影。
他踏过每一道门槛,走过每一寸宫砖,衣袍下摆拂过沉睡的牡丹,惊起潜伏的萤火。那些光点追逐着他,聚成一条微光小径,蜿蜒向前——通往东宫,通往八千盏灯,通往所有等他归来的人。
更远处,北方雪原的夜空忽然裂开一道金缝。
风雪骤歇,万千星辰坠落如雨,尽数融入那道金缝之中。金光蔓延,渐渐勾勒出一座巍峨宫阙的轮廓,檐角悬挂的,正是东宫新铸的金铃。
铃声未响,天地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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