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工匠们改了图纸,想造一座能护住整座白玉京的机枢大阵……可惜,图纸被烧了。”
余敬之猛地抬头,浑浊老泪纵横:“殿下!图纸……图纸未尽毁!老奴……老奴将残稿默于脑中,又以桐油浸纸,埋于玄武门外古井之下!只待殿下一声令下,老奴即刻掘出!”
夏有恙终于转身,面向满城跪伏之人,龙袍广袖在夜风中舒展如翼:“孤今日不杀一人,不夺一爵,不废一法。”
此言一出,跪地者皆愕然抬头。
“因孤要你们活着——活着看新政如何推行,活着看新律如何施行,活着看新学如何开科,活着看新工如何筑城。”他声音渐沉,字字如锤,“王家侵占的三百顷良田,明日辰时起,按户均分予流民;宋氏私设的十三处铁矿,尽数收归工部,所得利钱五成建义学,三成修水利,两成赈灾;红玉轩地下密窖所藏的三千具‘傀儡俑’,尽数熔铸为农具,分发各州县……”
话至此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乾清宫方向,唇角微扬:“至于那位‘真君’——孤已为他备好一座新宫。”
众人屏息,只见殿下抬手,指向白玉京东北角一片荒芜之地——那里本是废弃的皇家马场,杂草没膝,断墙倾颓。
“即日起,敕建‘思过宫’。”夏有恙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宫墙高三丈,无门无窗,唯留天井一方;内设石榻、竹简、净水、素粥;守卫由无恙阁亲军轮值,每日诵《孝经》三遍,抄《刑律》十页;宫外立碑,镌刻其罪状全文,供万民观瞻。十年为期,期满若悔悟真切,可赦其出,授闲散虚职,永不得干政。”
此诏既出,满场死寂。有人面露不解,有人暗松一口气,更多人则浑身发冷——这刑罚不取性命,不削权柄,却将人活生生钉在耻辱柱上,日夜煎熬,比凌迟更甚。
忽有一名老卒挣扎着爬出人群,额头撞地,咚咚作响:“殿下!小人……小人是西门守军!那晚……那晚我们守在城楼,亲眼看见王家家丁砍杀自己兄弟!可我们不敢开城门……怕被说成通敌……求殿下明察!”
夏有恙俯视着他花白的鬓角与皲裂的手背,缓声道:“起来。西门守军,每人赐帛十匹,米五石,授‘忠勇’勋名。此后白玉京十二门,守军轮值皆由无恙阁四部择优擢升,不受世家荫庇。”
老卒怔住,继而伏地嚎啕。哭声未歇,城下忽有异动——一队衣衫褴褛的百姓竟从尸堆后缓缓站起,为首者是个独臂妇人,怀中抱着个襁褓,襁褓上绣着褪色的凤纹。她膝行至城墙根下,仰起脸,声音嘶哑却极清亮:“殿下!民妇柳氏,原是太子府浣衣局婢女。七年前大火那日,我抱走小郡主……她如今在青州长山镇,跟着一位老药农学医。殿下若不信,可验她左足踝的朱砂痣——形如月牙,与当年襁褓上绣的月纹一模一样!”
此言如惊雷炸响。墨千秋失声道:“小郡主?!殿下,当年大火……”
夏有恙身形微晃,随即稳住。他凝望着那妇人怀中襁褓,久久不语。夜风掀起他龙袍下摆,露出腰间一枚旧玉佩——佩上刻着小小凤纹,纹路与襁褓上月纹严丝合缝。他缓缓解下玉佩,屈指轻叩三声,玉佩裂开,内里竟嵌着一粒干枯的桂花籽。
“母后最爱桂树。”他声音极轻,却让所有人听见,“她说,桂籽入土,三年生根,七年成荫,十年结果……孤等了十年,终于等到它开花。”
柳氏闻言,泪如雨下,将襁褓高高举起。襁褓中婴儿睁开眼,眸子漆黑如墨,竟与城上龙袍男子一般无二。她咯咯笑了一声,小手挥舞,恰好抓向空中飘落的一片银杏叶——那叶脉纹路,赫然也是一弯新月。
就在此刻,西门城楼顶端忽有微光闪烁。众人仰头,只见数十只银翅蝶自断壁残垣间翩然飞出,翅上幽光流转,竟在夜空中织出一幅光影长卷:文华殿春日海棠盛开,太子携幼妹荡秋千;洛锦皇后执素手教稚子描凤;匠人们围着云机匣图纸争论不休;暴雨夜,数百宫人跪于殿前,以血写“太子清白”四字……光影流转,无声胜有声。
幻影蝶王悬浮于半空,翅膀轻轻一振,所有蝶影倏然消散,唯余一点银光,悄然没入夏有恙眉心。
他闭目片刻,再睁时,眸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浩渺澄明。“传旨——”
“自即日起,废‘灭天联盟’之名,改称‘悔过营’。营中将士,凡愿入工部者,授匠籍;愿入户部者,授吏员;愿入礼部者,授典簿;愿入刑部者,授狱丞……唯有一条:三年之内,不得擅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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