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没有祥云瑞霭,只有一片广袤无垠的白色平原,地面是某种温润如玉的玉石,踩上去毫无声响。平原中央,矗立着一座低矮的石屋,屋顶覆着厚厚青苔,烟囱里飘出袅袅白烟,烟气升腾至半空,便化作无数细小符文,缓缓旋转,织成一张覆盖全岛的无形大网。
石屋前,一位布衣老者正弯腰浇花。他手中水壶看似普通,壶嘴倾泻而出的却是流动的星光,每一滴星辉落地,便生出一朵半透明的小花,花瓣舒展时,竟有细小的雷霆在花蕊中炸开又湮灭。
“玄机前辈?”李印生走近,拱手。
老者头也不抬,只用枯瘦手指拨弄着一株花茎:“玄机?那名字早被我埋进后山坟头了。如今只叫‘看门的老王’。”他直起身,抖了抖袖子上的星屑,这才看向李印生,目光在穆小鱼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到桑若身上,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哦……还有个‘不该存在’的。”
桑若身子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掐进掌心。
老王却已转身推开石屋木门:“进来罢。茶凉了,再煮一壶。”
屋内陈设简陋至极:一张石桌,三张蒲团,墙角堆着几摞泛黄竹简,灶台上一只陶罐咕嘟冒泡,蒸腾热气里混着苦涩药香。老王掀开罐盖,用长勺搅动几下,舀出三碗黑褐色汤药,碗沿还冒着细小的气泡。
“喝。”他将一碗推至李印生面前,“解‘梧桐烙印’的灼烧感。你那师妹魂魄太强,又吞过太多异火残渣,若不压一压,待会儿见了玄机,怕是要把人家祠堂烧塌。”
穆小鱼捧起碗,凑近一嗅,眉头拧成疙瘩:“这味儿……怎么跟师兄上次炼废的‘九转回阳丹’一个德行?”
“就是拿那炉废丹渣子熬的。”老王坦然道,“省事。”
李印生苦笑,仰头饮尽。药汁入喉,果然一股燥热直冲百会,但转瞬又被一股清凉之意镇住,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经脉中游走,梳理着那些因魂魄暴涨而微微躁动的神识丝线。他放下碗,忽然开口:“前辈方才说,桑若是‘不该存在’的?”
老王正往自己碗里撒盐,闻言手一顿,盐粒簌簌掉进汤里:“嗯。她是‘归墟残响’凝成的灵,本该随裴妍那丫头一起,被禁制碾成光斑,彻底归寂。可偏偏,她命魂深处,刻着一道‘锚’。”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直视桑若:“不是别人刻的。是你自己刻的。用你全部的执念,全部的不甘,全部的……爱。”
桑若浑身剧震,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道锚,让禁制在吞噬你时,误判了你的本质。”老王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药汤,“它把你当成了‘锚’所指向的那个存在——也就是李印生。于是,禁制的绞杀之力,有三分泄到了他自己身上。”
李印生瞳孔骤缩。
老王却已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石屋角落。那里,一面蒙尘的铜镜静静倚在墙边。他抬手一指,镜面忽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映出的并非屋内景象,而是万里之外——极星岛深处,一座被九重血煞阵笼罩的孤峰。峰顶,一尊半透明的巨大水晶棺椁悬浮于半空,棺内躺着一名女子,面容与桑若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悲悯。她双目紧闭,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引动棺椁周围血煞翻涌,凝成一只只哀鸣的鬼面。
“那是你娘。”老王说,“桑若,不是你的名字。是‘葬汝’。埋葬你的意思。”
桑若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她死死盯着铜镜,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地上,竟凝成一颗颗剔透的琉璃珠,珠内隐约有血丝缠绕。
“她没三十年了。”老王的声音平静无波,“被神脉世族‘赤螭’一族,以‘逆血嫁灵’之术,将命魂生生剥离,嫁接到你身上。你活下来,她就成了活棺材。裴妍那丫头身上的神脉,就是从你娘身上硬生生剜下来的。”
石屋内寂静无声,只有陶罐里药汤的咕嘟声,一下,又一下。
穆小鱼默默放下空碗,走到桑若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她没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仿佛要把自己全部的温度,都渡过去。
李印生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女子苍白的面容,与桑若泪眼朦胧的脸庞缓缓重叠。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镜面涟漪的刹那,镜中忽然浮现出另一幅画面——裴妍被凶神夜叉制住时,喉间那一闪而逝的暗金色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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