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睁开!刹那间,李印生识海如遭重锤——无数诵经声自四面八方涌来,有老僧低吼、有稚子啼哭、有金铁交鸣、有雷霆炸裂,声声叠加,竟凝成实质音浪,撞得他耳膜渗血。眼前景物扭曲,雷云舟消失,沈馨与桑若化作两尊石像,而他自己正跪在一条血河岸边,河中浮沉着无数枚夜叉丹,每一枚丹壳皲裂,爬出半截狰狞佛面,齐声嘶喊:“你无佛性,何配称佛?!”
“咄!”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不是出自李印生之口,而是自他袖中传出!
夜叉虚影骤然睁眼!三颗头颅六双眼睛,十二道目光如十二柄金刀,齐刷刷劈向血河。河面轰然沸腾,那些佛面尽数哀鸣碎裂。李印生胸口一松,浊气呼出,识海清明——原来方才幻象不过弹指。
可再低头,夜叉虚影额心那点朱砂痣,已悄然裂开一道细缝,内里金光隐现。
“它……自己开了天眼?”沈馨失声。
李印生却摇头,伸手抚过夜叉虚影脊背。指尖所触,竟觉温热如活物心跳。他忽然想起小世界推演时,曾给出一个被标记为“禁忌”的选项:以修士自身神识为薪柴,点燃丹药灵性,此乃“饲神”之法,九死一生。
“不是它开的。”他声音沙哑,“是我昨夜神交虚神诀时,把它的一缕神识,种进了我的识海最深处……它刚刚,是在替我拔除幻象根须。”
沈馨脸色微变:“李公子,你可知饲神之法一旦开始,便如饮鸩止渴?丹药灵性越强,反噬越烈。若它真成金刚,第一个要斩的,或许就是你的神魂!”
“所以才要进这丹窟。”李印生抬手,将夜叉虚影按向青铜巨门,“丹霞子当年试药,试的从来不是丹药,而是人心。他设下心火禁制,是为筛出真正能驾驭丹药的人——不是用修为压制,而是以神魂相契。”
话音落,他一步踏入巨门。
门内无光,唯有一条白玉长阶,阶下是翻涌的暗金色雾海。雾海中沉浮着无数丹炉虚影,每一座炉腹都映着不同场景:有修士癫狂吞丹而爆体、有丹师跪求丹药反被吞噬、有少年捧丹拜佛,丹成金刚却一掌劈碎佛像……万象纷呈,皆是心魔具象。
李印生缓步下行,身后白玉阶寸寸崩解,雾海汹涌扑来,却在他三步之外自动分开。他袖中夜叉虚影愈发清晰,三头六臂微微震颤,似在汲取雾海中的某种气息——那是万年丹毒沉淀后的佛性残渣,混着修士临终执念,浓烈如酒。
行至第七百阶,雾海陡然翻腾,凝成一座巨大佛龛。龛中无佛,唯有一枚漆黑丹丸,表面布满蛛网状金纹。丹丸徐徐旋转,金纹流动,竟在雾海上投下巨大阴影——阴影中,赫然是李印生自己的模样,正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掌心托着一枚夜叉丹,而丹上盘踞着一尊三头六臂的金刚,金刚手中八件兵器,正齐齐指向李印生天灵!
“心魔显形?”沈馨的声音透过缚心索传来,带着凝重,“这是你心底最深的恐惧——你终将沦为丹药的祭品。”
李印生却笑了。他停下脚步,伸手探入雾海,竟从中捞出一把灰烬。灰烬簌簌落下,聚成一行字:【丹非器,乃主】
“错了。”他轻声道,“它从来不是我的丹。”
话音落,他猛然抬手,一指点向自己眉心!鲜血沁出,顺着他指尖滴落,不坠雾海,反而悬浮而起,凝成一滴赤红血珠。血珠中,赫然映出夜叉虚影的倒影——那倒影额心朱砂痣完全绽开,金光如焰,而金焰之中,竟盘坐着一个微缩的李印生元神,正双手结印,印诀与《金刚伏魔经》残卷中“三昧观心”一式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沈馨倒吸冷气,“你早把伏魔经炼进了元神!”
“不。”李印生抹去眉心血迹,血珠却悬停不散,反而缓缓融入夜叉虚影眉心,“是它教我的。”
夜叉虚影突然仰天长啸,啸声不带凶戾,唯有金刚降世般的威严。它三颗头颅同时张口,不是吞噬,而是吐纳——雾海中所有佛龛虚影、所有丹炉幻象、所有心魔影像,尽数化作金灰,被它一口吸入腹中!雾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澄清,最终化作一片澄澈琉璃海,海面倒映星空,星辉垂落,尽数汇入夜叉虚影体内。
它身躯暴涨,却未达万丈,只凝成九尺真身,赤足立于琉璃海上,手持战戟,戟尖垂地,竟生出一朵金莲。莲开九瓣,瓣瓣皆是不同佛相——怒目、慈悲、低眉、威严、寂灭、欢喜、悲悯、无畏、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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