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物拟人,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存在,正用最原始的方式,笨拙地叩击语言之门。
李印生却神色平静,伸手探入鼎中。指尖刚触到夜叉额角,对方竟本能后仰,血目中掠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困惑取代。它歪着头,伸出焦黑左爪,小心翼翼碰了碰李印生染血的手指——那动作,竟与幼年穆小鱼第一次触摸石中火时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李印生问。
夜叉喉咙里咕噜作响,最终挤出两个破碎音节:“……阿……烬。”
“阿烬。”李印生点头,指尖金血顺势点在它眉心,“从此刻起,你便是极星岛第三位客卿。无需拜我为师,但需守极星岛三条铁律:不伤同道修士性命,不毁宗门根基法器,不堕人族气节。”
阿烬胸口肋骨微微起伏,血目眨动数次,突然抬爪撕开自己左肩焦皮——皮下并无血肉,唯有一团缓慢旋转的漆黑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粒银星闪烁。它将那漩涡对准李印生,无声示意。
李印生目光一凝。这是……界隙核心?不,比界隙更纯粹,是某种被剥离后的“源质”。他忽然想起小世界推演时,曾闪过一帧模糊画面:东海鲛人禁地深处,珊瑚宫顶镶嵌着一颗能吞噬星光的黑曜石,石中封印着一缕被斩断的“归墟之息”。
“你来自归墟?”他声音微沉。
阿烬喉间发出低沉共鸣,漩涡中银星骤然大亮。刹那间,鼎内魔气如潮水退去,而穆小鱼腰间木簪猛地一震,簪头古桃纹路竟浮起淡淡青光,与阿烬漩涡银星遥相呼应。她猛然忆起秦姨某次醉酒后的话:“古修之道,祭灵非器,实乃借天地未名之息为引……归墟者,非死地也,乃万息返本之门。”
“秦姨知道你。”她脱口而出。
阿烬血目转向她,瞳孔深处银星微微摇曳,竟似有笑意一闪而逝。它缓缓抬起右爪,雷纹翼尖轻点穆小鱼眉心。没有痛感,只有一道清凉意流直灌识海——霎时间,她眼前闪过无数碎片:深海之下鲛人以骨为笛吹奏的星图、枯枝在四狱芝汁液中舒展的脉络、甚至还有……李印生闭关时,小世界推演三光神水位置时,那两千七百年光阴里,被强行压缩成一瞬的璀璨星河。
“三光神水……”穆小鱼呼吸急促,“在归墟镜渊!”
李印生霍然起身。他当然知道归墟镜渊——传说中连天仙坠入其中都会被抹去存在痕迹的绝地。但此刻,阿烬漩涡中的银星正稳定旋转,仿佛在说:门开了。
“小世界推演还剩多久?”他问。
穆小鱼闭目感应,片刻后睁开眼:“一千零三十七年……但阿烬出现后,推演速度加快了。方才那瞬,它替小世界承担了部分反噬之力。”
李印生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青铜小印,印面镌刻“极星”二字,背面却是密密麻麻的星图——正是他耗费三百年才补全的第七幅天宿玉璧。他将小印按在阿烬眉心,青铜表面立刻浮起血色纹路,与阿烬雷纹翼上的印记渐渐同频。
“即日起,你代掌极星岛‘巡渊令’。”他声音如钟,“待我取回三光神水,便以归墟镜渊为基,为你重铸左翼。”
阿烬低头,额角轻触小印,喉间滚出低沉应诺。它转身欲飞,却见李印生指尖一弹,一滴金血飞入鼎中残余药液。药液沸腾,凝成一枚漆黑丹丸,表面雷纹与金纹交织,静静悬浮于鼎心。
“此丹名‘烬星’。”李印生道,“服之可暂时压制三昧火反噬,亦可引动阿烬左翼残缺之力。但代价是……每月需饮一盏鲛人泪。”
穆小鱼心头一跳。鲛人泪?那可是比七境妖仙内丹更稀罕之物,传说唯有鲛人濒死悲恸时,眼中才会凝出三滴银泪,入水即化,需以寒魄玉匣盛装。
李印生却已转身,走向洞府深处。他背影挺直,步伐却比往日慢了半分,左臂金纹在行走间明灭不定,像一簇将熄未熄的星火。“明日起,你随阿烬去东海。”他声音飘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找鲛人族那位……擅制泪匣的九境大匠。告诉他,极星岛愿以三枚烬星丹,换三匣鲛人泪。”
穆小鱼怔在原地。她忽然明白,师兄从来不是在寻找解药。
他在铸造钥匙。
而钥匙的第一齿,名为“阿烬”;第二齿,是即将踏足的东海;第三齿……她望向洞府深处那扇紧闭的石门,门缝里隐约透出星图流转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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