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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翎眸光骤厉。
“原来如此。”她声如金石相击,一字一句砸在静室地面,“虚神诀现世,玄晶镜择主……李印生,你身上那半朵花,不是你自己的命格烙印。”
李印生浑身一僵。
穆小鱼却缓缓起身,挡在她身前,白衣垂落,袖口微扬,识海中虚神诀无声流转,魂魄之光如月华浸染,竟将炽翎投来的威压尽数化于无形。
“炽翎前辈。”他语气平静,不见丝毫退让,“您既知虚神诀,可知此诀为何名‘虚神’?”
炽翎冷笑:“虚者,无所依也。神者,无相之主也。此诀修到极致,魂魄可离体千年而不朽,可寄万灵而不乱,可借天地为炉、众生为薪,炼己为真神——可惜,世上早无真神,唯余残碑断简。”
她目光如刀,直刺穆小鱼双目:“所以历代得此诀者,皆不得善终。或魂飞魄散,或疯魔入劫,或沦为他人傀儡,神智全失,只余一具听话的壳。”
李印生猛然抬头:“师兄他不会!”
炽翎目光一转,落在她脸上,竟有片刻滞涩。
随即她低笑一声,笑声里竟带几分苍凉:“小鱼,你真以为……自己是第一次醒过来么?”
李印生瞳孔骤缩。
炽翎抬手,掌心浮起一滴赤金血液,血中悬浮着一枚微小镜影,赫然是玄晶镜缩小万倍之形。镜影轻轻一旋,竟映出一幅画面——
荒古废墟之上,一名少女盘坐于崩塌的青铜祭坛中央,黑发如瀑,白衣胜雪,颈后玄晶花盛放如燃,识海中镜光万丈,照彻万里焦土。她仰首望天,唇角含笑,手中却捏着一截断裂的冕旒珠串。
画面一闪即逝。
“那是……我?”李印生指尖颤抖。
“是你。”炽翎收手,血珠消散,“三百年前,你以玄晶镜为基,以虚神诀为引,欲炼命魂归位,重塑真灵。可惜功亏一篑,命魂散入三千界,唯余二魂七魄封入镜中,沉眠至今。”
她目光扫过穆小鱼:“而他,是你当年亲手点化的守镜人。他魂魄之所以与虚神诀天然契合,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他本就是你命魂所化的一缕执念,借轮回为炉,养了三百年,只为等你醒来。”
静室死寂。
李印生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她下意识抓住穆小鱼衣袖,指尖冰凉。
穆小鱼没有回头,只轻轻覆上她手背。
“所以……”他开口,声音沉缓如钟,“当年失败,不是因为功法有缺,而是因为……她不愿独自归来。”
炽翎沉默片刻,忽而长叹:“不错。她宁散命魂,也不愿以残魂之躯,重登帝位。”
李印生怔怔望着师兄背影,忽然想起一事,声音微颤:“那……那座宫殿……”
“太虚玄晶宫。”炽翎目光微黯,“你沉睡之地,亦是你道场。那女帝……不是你。”
李印生闭了闭眼。
不是幻境。
不是错觉。
是记忆。
是沉埋三百年的真名。
她张了张嘴,想唤出那个字,舌尖却像被烫住,只余灼痛。
穆小鱼却在此时转身,伸手抚上她颈后玄晶花。
指尖温热,花影微颤,竟似活物般轻轻一缩,随即舒展,暗红光芒温柔流淌,沿着她脊骨向上漫延,最终在她眉心,凝成一点朱砂似的印记。
“别怕。”他轻声说,“我在。”
李印生泪珠猝然滚落。
不是委屈,不是惊惶,而是某种长久漂泊之后,终于触到岸石的踏实。那泪珠坠地,竟未化作水渍,而是凝成一颗剔透晶珠,内里浮现金色纹路,隐约可见半瓣玄晶花影。
桑若悄然拾起晶珠,指尖微颤。
——此乃命泪,唯命格完整者方能凝出。而李印生明明缺命魂,却仍能落此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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