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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的。”白清目光扫过甲板上蜷缩取暖的陆战队伤兵,扫过火炮甲板里包扎断指的炮手,扫过瞭望台上冻僵手指仍紧握望远镜的老周,“我大夏水师,不杀俘,不戮伤,不弃己,不食敌。凡落水未沉、尚有气息者,吊起,净身,裹毯,灌姜汤。若有武士拒医,赐其刀,准其切腹——但须由我军医监斩,验其是否真死。若诈死,剜目,黥面,押赴琉球矿场终身为奴。”
他顿了顿,风雪扑上脸颊,睫毛瞬间结霜:“告诉各舰,今夜庆功宴取消。设灵堂于艏楼,供奉此役阵亡将士牌位。凡殉国者,名入《昭忠录》,家眷授田五十亩,免徭役十年,子嗣入南澳海军学堂,束脩全免。另拨银万两,购闽南青石,刻碑于厦门港灯塔之下,铭曰:‘海魂不朽,忠骨长存’。”
舵长闻言,默默解下腰间酒囊,倾半囊烈酒入海。酒液刚触水面,便被寒浪绞碎,化作一缕刺鼻辛香,转瞬消散于风雪。
就在此时,瞭望台老周突然嘶声大喊:“东南!东南有光!”
众人齐刷刷扭头。
风雪裂开一道缝隙。
东南方海平线处,一点幽蓝火光,微弱,却执拗,在灰白混沌中稳定跳动,如寒夜孤星。
“是烽燧!”测量员脱口而出。
“不对……”白清眯眼细辨,忽而瞳孔骤缩,“是孔明灯!而且……不止一盏。”
果然,第二点、第三点……幽蓝火光接连亮起,渐次升高,竟在风暴中稳稳悬停于百丈高空,随风缓缓西移。火光之下,隐约可见竹骨纸面,边缘缀着细小铜铃,在狂风中竟发出清越叮咚之声,奇异地压过了风啸。
“谁放的?”参谋急问。
白清却已转身快步走向艉楼舱室,边走边下令:“传火炮甲板,所有弗朗机防舷炮,装填照明弹!点燃引信,待我号令——齐射!”
炮术长愣住:“照明弹?可这风……”
“风越大,火越亮。”白清推开门,室内烛火摇曳,映着他半张冷峻侧脸,“这是给神风看的灯。告诉它——大夏的灯,比它的风,更亮。”
舱门砰然合拢。
片刻后,烛龙号右舷十八门弗朗机炮口同时喷吐幽蓝火焰,十八枚特制照明弹拖着长长焰尾,刺破风雪,直贯苍穹。弹体在三百丈高空炸裂,数十枚浸油棉絮裹着磷粉四散迸射,如一场逆向坠落的星辰雨。幽蓝光芒瞬间照亮整片海域,雪粒在光中翻飞如金粉,沉船残骸、漂浮尸骸、断裂桅杆……一切尽收眼底。更惊人的是,那些悬浮空中的孔明灯,竟被这强光一照,纷纷燃起自身火种,幽蓝转为炽白,亮度倍增,竟在风暴中组成一道横贯海天的弧形光带,宛如神迹。
风雪似乎滞了一瞬。
紧接着,光带正中,一艘极小的黑影破开浪峰,逆风疾驰而来。无帆,无橹,通体乌黑,仅船首一点朱砂绘就的蟠龙双目,在幽蓝火光下灼灼生辉——竟是艘广船制式的快桨艇,艇上立着二十余人,皆黑衣劲装,为首者披玄色斗篷,斗篷兜帽阴影里,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
“泉州缉私营!”瞭望台有人辨出船首徽记,失声喊道。
快桨艇距烛龙号五十步时骤然减速,艇首劈开巨浪,激起雪白水墙。艇上那人踏浪而起,身形轻捷如燕,竟凌空掠过二十步海面,足尖在烛龙号垂下的缆绳上一点,借势翻身上甲板。斗篷猎猎,他单膝触地,双手高举一卷锦帛,声音清越,压过风雷:“泉州缉私营指挥使沈砚,奉钦差大臣、闽浙总督王铎密令,持‘玄武符’,星夜驰援!”
白清亲手扶起此人,指尖触到锦帛一角,赫然是用鲛绡织就,水浸不透,火焚不毁。他展开锦帛,一行朱砂小楷跃入眼帘:“倭寇李旦余孽,已于昨夜寅时,自伊豆半岛暗渡九州,携火器图纸、船模图样、德川密信七十二件,乘‘玄鸟号’海鹘船潜逃。该船已改装蒸汽轮机,航速逾三十节,今晨卯时,于四国岛南岸弃船登岸,疑欲经陆路遁入长崎。”
白清目光如电,扫过沈砚身后快桨艇——艇尾舱盖微启,露出半截黝黑粗壮的金属管状物,管壁覆满铜绿,却隐隐透出熔铸新痕。
“蒸汽轮机?”他声音低沉,“谁造的?”
沈砚抬头,嘴角微扬,指向自己心口:“我。还有……”他忽然侧身,让开身后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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