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月越吹越大,乌云将月亮吃进肚子中。
沙滩上的大圈仔们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个汽油桶,应该是烂仔们聚会后懒得扔,留在沙滩上的。
香江加工业转移之后,破铜烂铁就不值钱了,废车场内的报废车,...
小山东刚踏进别墅玄关,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檀香混着陈年雪茄余味,像一层无形的膜裹住了呼吸。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腰——那里空空如也,平克顿规矩森严,侦探不准携械入客户宅邸,哪怕对方是池梦鲤。
“胜哥说你今早十点必到。”靓仔胜从楼梯转角探出半张脸,手里捏着一叠文件,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池先生在书房,等你三分钟。”
小山东没应声,只点头,顺手把车钥匙搁在玄关铜盘里,叮当一声脆响。他抬眼扫过客厅——皮沙发换了新的,但茶几底下那道三厘米长的划痕还在,是他上回蹲着修窃听器时,螺丝刀不小心蹭的。这栋楼的每一道旧痕,都像一枚暗码,刻着他和池梦鲤之间未落笔的契约。
书房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池梦鲤背对门口站在落地窗前,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扣子松开两颗,正用一把黄铜裁纸刀削一支铅笔。铅笔屑簌簌落在窗台积灰上,细得像骨粉。
“削这么细,画地图?”小山东把公文包放在红木书桌一角,没坐。
池梦鲤没回头,铅笔尖“咔”一声断了。“不是地图。”他终于转身,把断铅扔进水晶烟灰缸,指尖捻着裁纸刀柄转了一圈,“是军器厂人事处去年十二月的排班表——手写的,油印机坏了三天,他们只好拿复写纸誊。复写纸不匀,第三层字迹淡,但底下的钢笔压痕还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山东左耳垂上那粒褐色小痣,“你当年在保护组,盯人用的是眼睛,还是耳朵?”
小山东喉结动了动:“耳朵。但耳朵要听清,得先让目标开口说话。”
“帕尼开口了。”池梦鲤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便笺纸,上面是几行潦草英文,“BBC采访前四十八小时,他在赤柱监狱探视室见了个人——不是律师,不是家属,是律政司新调来的副首席检控官,姓罗。此人履历干净得像新钞票,三年前刚从牛津回来,主修国际法,辅修犯罪心理学。”
小山东接过便笺,指腹摩挲着纸面。“他见罗检控官,不稀奇。帕尼签认罪协议,需要律政司背书。”
“可帕尼签协议那天,罗检控官根本不在香江。”池梦鲤走到书桌前,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航班记录复印件,“他飞伦敦参加英联邦检察官会议,返程航班CA103,昨夜十一点落地启德。而帕尼在前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被内务部带进赤柱探视室——监控显示,他见的是一个穿灰西装、拎黑皮箱的男人,身高约一米七五,右耳戴银丝边眼镜链。”
小山东猛地抬头:“眼镜链?”
“对。”池梦鲤嘴角微扬,“你记得老周吗?情报科退休的老周,八三年‘金穗行动’漏网的线人,后来在中环卖钟表,专修瑞士机芯。他上个月被车撞断腿,在养和医院躺了十四天——车祸当晚,他修完一块百达翡丽,收工时听见隔壁病房两个男人说话。一个声音沙哑,说‘帕尼叔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得有人帮他温习温习’;另一个笑了一声,说‘宋生交代的事,从来没人敢忘’。”
小山东呼吸沉了一拍。
“老周不敢报警,怕连累孙女。他托人把这块表送来了太平山。”池梦鲤推开书桌最下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只蓝宝石表盘的百达翡丽,表背刻着一行小字:T.M. 1982.07.15。那是池梦鲤母亲的名字缩写与生日。
小山东盯着表盘反射的冷光,忽然想起什么:“宋二……他怎么会知道帕尼要反水?”
“他不知道。”池梦鲤终于坐进真皮椅,手指点了点太阳穴,“但他知道帕尼怕死。帕尼在军器厂干了二十七年,经手过一百六十三起涉黑案卷,其中四十七起被他亲手篡改证据链。这些案子,每一起背后都有个代号——‘紫藤’‘金蟾’‘白鹭’……全是他自己起的。他怕哪天睡过去,再醒不来,那些名字就成了无头悬案。”池梦鲤停顿片刻,声音低下去,“所以他留了一本密码本,在九龙城寨医馆街第七家凉茶铺的瓦檐下,用防水蜡封着。铺主阿炳,是他三十年前救过的溺水少年。”
小山东瞳孔骤然收缩:“阿炳上周死了,心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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