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亢睁开眼之后,看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房间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左手边是窗户和书桌,右手边是衣柜,对面的墙上,还贴着几张海报,已经很陈旧了。
中间一张,是一张彩色海报,画面是一个男人...
除夕这天,宜昭的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甜腥气。
不是糖炒栗子的焦香,也不是腊肉熏烤的烟熏味,而是家家户户门楣上新贴的春联墨迹未干,红纸被湿冷晨气一浸,朱砂与松烟混着浆糊的微酸,在清江水汽里浮沉、弥散。马良推开宾馆房门时,那股气味便顺着门缝钻进来,像一只温凉的手,轻轻按在他后颈上。
他下意识抬头——隔壁那扇门虚掩着一条缝,门把手上垂下一截淡青色的毛线围巾,是萧伯年昨天戴过的那条,边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刺梨汁渍,暗红如血痂。
马良没敲门。
他拎着两个保温桶往电梯走,不锈钢桶身冰凉,里面是清江宾馆后厨刚出锅的糯米子糕,蒸得软糯发亮,表层撒了细密的黄豆粉,底下垫着新鲜竹叶,一掀盖就涌出一股清冽的植物清香。这是萧青璇今早托人送来的,说是“老规矩,除夕头顿饭,得吃‘黏住年’”。
电梯镜面映出他模样:头发睡得微翘,眼底有淡青,羽绒服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软的灰T恤,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盯着镜中自己,忽然想起昨夜睡前翻手机,看见沈亢朋友圈发了一张图——没文字,只有一碗泡面,汤面浮着几粒油星,旁边搁着半瓶老干妈,照片角落露出半截手腕,腕骨分明,青筋微凸。配图那碗面,和他在绿皮车上硬吞下去的那桶,是同一款。
马良低头,用拇指抹了抹保温桶盖沿凝结的一粒水珠。
电梯“叮”一声停在一楼。
大堂比平日空荡,前台小姑娘换了件红毛衣,正用胶带把一串皱巴巴的电子鞭炮粘在盆栽绿萝上,见他下来,笑着扬了扬手:“马老师,您来啦?萧老师说您今早要过去,饺子馅儿都剁好了!”
“嗯,这就去。”马良点头,目光却扫过休息区长椅。
空的。
周曼没在。
他心里没起波澜,只像听见一句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可就在转身迈步时,右脚鞋带突然松了。他蹲下去系,手指触到鞋舌内侧一处微硬的凸起——是昨夜萧伯年偷偷塞进去的,一张叠成三角的纸片,边缘被口水润得发软。
马良没拆。
他直起身,提桶往外走,风从玻璃旋转门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跳。门外天色阴得沉,铅灰云层压着清江水面,水光泛着铁锈色。街对面刺梨树光秃秃的枝杈伸向天空,像无数枯瘦的手指,正无声抓挠着那层厚重的、喘不过气来的云。
他走到老文化馆巷口,却没进去。
巷子深处飘来一阵断续的童谣声,调子古怪,字句含混,像是谁用宜昭方言哼的,又像只是风穿过砖缝的呜咽。马良驻足听了三秒,转身拐进斜对面一家小杂货铺。
铺子里暖黄灯光晕开,老板娘坐在藤椅里织毛衣,收音机里放着《恭喜发财》,声音开得很小,像隔着一层棉絮。马良买了两包“峨眉山”,又挑了一盒蜡烛——白蜡,细长,烛芯粗硬,火苗旺,不流泪。
“哟,小马老师也信这个?”老板娘笑着递过找零,“往年萧教授都不买蜡烛,说科学破除迷信。”
马良接过蜡烛,指尖蹭过粗粝的蜡身,“她信不信不重要。我点。”
老板娘一愣,随即笑开,眼角挤出细纹:“你这孩子……倒比萧教授还像宜昭人。”
马良没应,只把蜡烛塞进保温桶夹层。出门时,风更大了,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向他裤脚。他抬脚踢开,动作很轻,却莫名泄出一股闷气。
再抬头,巷口已不见那抹淡青色围巾。
他攥紧保温桶把手,朝老街方向快步走去。
萧青璇家在河岸第三排青瓦房,院门漆皮斑驳,门环是只铜狮子,嘴衔铁环,被无数双手摸得油亮。马良刚抬手,门却从里拉开。
萧伯年站在门内,头发湿漉漉的,像刚洗过,脸颊泛红,鼻尖沁着细汗。她穿了件簇新的藏蓝棉袄,盘扣是同色布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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