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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留不下全部,便留下前军(第2/3页)

中遇盗匪劫掠,狄青独率三十民夫,伏于山坳,以柴草假作旌旗,以锣鼓伪作鼓角,夜袭匪寨,斩首七十二级,夺粮三千石,全须全尾送抵太原。”

狄青上前,深深一揖,声音清越:“狄青,愿为归义军效死。”

斡彦恭怔怔望着这三人,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宗泽城头最后一次点兵时,麾下那群衣衫褴褛的汉卒——有人赤脚踩在冻土上,脚趾冻得发紫;有人用破布裹着渗血的胳膊,还笑着喊“大人莫怕,流的都是热的”;还有个十四岁的娃娃兵,把母亲给的平安符塞进箭壶,说“射得准些,好早点回家”。

可那时,他只能给他们一碗稀粥,一杆锈矛,一句“跟紧旗号”。

而眼前这三人……一个曾断矢犹战,一个曾剜舌不降,一个曾以三十民夫破百匪寨。

他们不是来教怎么列阵、怎么持矛、怎么喊杀的。

他们是来教——什么叫人命值钱。

赵似站起身,走到斡彦恭面前,声音低而清晰:“岳飞教战阵、教弓弩、教号令如一;杨再兴教骑射、教搏杀、教如何在绝境里活下来;狄青教军纪、教屯田、教如何让一万张嘴,吃上饱饭,穿上厚衣,挺直脊梁。”

“朕不要你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兵。”赵似目光灼灼,“朕要你练出一支……敢在灵州城下,对着党项王帐,齐声骂娘的兵。”

斡彦恭浑身一震,眼眶骤然发热。

骂娘?

在西夏,汉民连直视党项贵人的眼睛,都要被剜去双眼。

可天子说,要他们骂娘。

不是跪着哭求,不是蜷着忍辱,是站着,骂。

骂那些掘祖坟的,骂那些筑京观的,骂那些把活人当牲口卖的。

骂得山河失色,骂得天地同悲。

“臣……”斡彦恭嗓音嘶哑,重重一揖到底,额头触地,“臣斡彦恭,领旨!”

赵似不再多言,只朝韦州微一颔首。

韦州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册朱砂批注的薄册,递予斡彦恭:“这是三日之内,需完成的初选章程。岳、杨、狄三位教头,即刻随你入营。自明晨卯时起,归义军大营设于城南十里坡,按此册所列,分三场试选——第一场,负重三十斤,奔走十里;第二场,持木枪互搏,倒地三次者黜;第三场,默写《孝经》首章,错一字者黜。”

斡彦恭双手接过册子,指尖触到封皮上那枚尚未干透的御前朱印,滚烫。

“为何……要默写《孝经》?”他忍不住问。

赵似目光沉静:“因为朕不信,一个连‘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都记不住的人,能真懂什么叫‘为国捐躯’。”

斡彦恭如遭雷击,猛然抬头。

赵似已转身,走向后堂屏风。他脚步未停,只留下最后一句,轻得像一缕风,却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记住,你挑的不是兵。”

“你挑的,是将来要替朕……捧着灵州城隍庙香炉的人。”

斡彦恭抱着册子,踉跄退出正堂。

秋风卷着枯叶扑面而来,他站在廊下,久久未动。

身后,岳飞、杨再兴、狄青三人并排而立,身影被夕阳拉得极长,如三柄插向大地的利剑。

城外旷野,七万流民扎下的草市营寨连绵不绝,炊烟袅袅,夹杂着孩童微弱的啼哭与老人压抑的咳嗽。可就在那片灰蒙蒙的烟霭深处,忽有一支残破的宗泽军旗,在风中猎猎招展——旗面早已褪色,边角撕裂,却仍倔强地扬着,仿佛一截不肯折断的脊骨。

斡彦恭慢慢抬起手,用粗粝的拇指,狠狠抹去眼角未干的泪。

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哑,却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他迈开大步,朝着那面残旗的方向,大步走去。

身后,岳飞三人未发一言,只默默跟上。

同一时刻,兴庆府,西夏皇宫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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