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所过之处,枯草尽伏,飞鸟惊散。
刘法到了。
他没带全部兵马。他只带了最精锐的五千重骑,却把剩下两千步卒与全部攻城器械,尽数交予副将张叔夜,令其率部直扑灵州西门——就在斡彦章率宗族子弟填塞缺口的同一时刻,张叔夜已率三百敢死士攀上西墙残垣,以火油罐焚毁夏军云梯,用铁链绞断敌军撞木,更以强弩压制城下夏军弓手,硬生生为斡家义军撑开一条喘息缝隙。
而刘法自己,则带着五千铁骑,绕过夏军主力侧翼,借山丘掩护,悄然潜至野利搏残部后方——正是为了这一刻,合围。
苗履环阵猛然裂开,六百骑如孔雀开屏,向两侧疾驰,让出中央通道。通道尽头,刘法率五千铁骑轰然撞入!
这不是冲锋,是碾压。
五千铁骑,人披双甲,马覆铁帘,槊锋寒芒映日如雪。他们不呐喊,不呼号,只以马蹄敲击大地,敲出死亡的节拍。阵前五百持陌刀军,刀锋斜指,刀脊反射阳光,晃得夏军睁不开眼。待冲至百步,陌刀军齐刷刷翻身下马,列成三排刀阵,刀尖向前,刀背抵地,刀柄拄入泥中——这是北宋边军最凶悍的“拒马刀阵”,专为绞杀溃骑而设。
夏军残兵尚未反应过来,便已撞上刀锋。
噗!噗!噗!
刀锋入肉之声沉闷如斩瓜切菜。战马撞上刀阵,当场开膛破肚;骑士跃马腾空,落下时已被数柄陌刀同时贯穿胸腹。血雨泼洒,残肢纷飞,刀阵岿然不动,只将一具具尸体缓缓推挤成墙。
野利搏瘫在泥中,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亲兵被陌刀削成碎块,肠子挂在刀尖随风摆荡。他喉头咯咯作响,终于吐出一口黑血,喃喃道:“完了……全完了……陛下……陛下救我……”
话未说完,一骑白马已至眼前。
刘法勒缰停驻,银甲映着血光,面沉如铁。他低头俯视,目光扫过野利搏断腿、掐痕、涣散瞳孔,只冷冷吐出四字:“拖下去,斩。”
两名亲兵跃下马来,一人扯住野利搏断腿,一人揪住发髻,将这西夏统军拖向阵后。野利搏挣扎着,嘶声哭嚎:“刘法!你不得好死!李陛下必屠你满门!你娘……你娘还在汴京教坊司!”
刘法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风掠过他耳畔,吹起额前一缕汗湿黑发。
他没回头,只将手中蛇矛缓缓垂下,矛尖点地,嗡鸣不止。
“传令。”他声音低哑,却如寒冰裂地,“野利搏辱我母,罪在不赦。枭首悬于灵州东门三日,以儆效尤。”
亲兵肃然应喏,拖着野利搏远去。
刘法这才调转马头,望向灵州西门方向。硝烟如墨,遮蔽半座城池。但就在那浓烟深处,一面残破的赤色大旗,正于西门断墙上猎猎招展——旗上无字,唯有一柄染血长剑,剑锋朝天,傲然不屈。
那是斡彦章的旗。
刘法沉默良久,忽而抬手,摘下头盔。
银甲素袍的将军,在万军之前,向那面残旗,深深一揖。
身后五千铁骑,随之齐齐下马,单膝跪地,甲叶铿锵,如山岳倾覆。
此时,灵州西门。
斡彦章拄剑立于瓮城残垣最高处,白发被硝烟熏成灰黑,左眼已瞎,眼窝深陷,血痂凝固如墨。他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缠着染血布条,血仍在缓慢渗出。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斡家族人尸骸,八百子弟,如今只剩不足二百,人人带伤,个个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枪尖向外,面朝城外如潮夏军。
城外,李乾顺的中军大帐已移至西门三里外。三十架投石机正在装填,石弹裹着火油布,引信滋滋燃烧。鼓声如雷,催促着新一轮攻城。
斡彦章忽然笑了。
他抬起仅存的左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那是十年前,他奉西夏使节身份出使汴京时,宋廷赐予的“归义伯”印信。铜牌早已磨损,边角圆润,刻痕模糊,唯有“归义”二字,依旧清晰可辨。
他凝视片刻,猛地将铜牌掷向城下。
铜牌划出一道黯淡弧线,落入敌阵之中,被一名夏军校尉拾起。校尉好奇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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