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孔桥洞内见!”
“王铁柱!”他再喝,“你领三十人,持斧凿,专劈桥南第二孔桥墩西侧榫眼!记住——只凿三寸深,留着楔口等火药引燃!”
“其余人,随我上桥!”
话音未落,他已跃上一座倾颓的土岗,俯视脚下。石桥静卧于暮色之中,桥身斑驳,苔痕如泪。桥头石碑字迹漫漶,唯“皇祐三年敕建”六字尚可辨认。斡彦恭摸出怀里半块冷硬的胡饼,掰开,将其中一块塞进嘴,慢慢嚼着,目光却钉在桥南端。那里,三个夏军斥候正牵马踱步,皮帽下露出警惕的眼神——他们显然已察觉难民异动,却尚未明白这支溃军背后,竟藏着一支敢返身扑火的死士。
斡彦恭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胡饼渣的浊气。
“阿兄教过我,”他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说给身后沉默的亲兵听,“打仗最忌两件事:一是慌,二是贪。”
“慌则阵脚乱,贪则死无葬身之地。”
“今日,咱们既不慌,也不贪。”
他忽然拔刀出鞘,寒光映着最后一缕天光,在桥面石缝间划出一道笔直白线:“越此线者,斩!”
亲兵们无声拔刀,刀尖齐齐指向桥南。
暮色渐浓,鸦群掠过桥脊,翅尖擦着石雕龙头,惊起一片灰羽。
桥南三名斥候终于察觉不对,一人翻身上马,另两人抽刀警戒。斡彦恭却倏然抬手,做了个极轻的动作——食指抵唇,再缓缓下压。
伏在芦苇丛中的张老三会意,悄然取出火镰,轻轻一擦。
“嚓。”
火星溅落于浸油麻絮之上,幽蓝火苗“腾”地窜起寸许,旋即被他用湿泥盖住,只余一缕青烟,细若游丝,随风飘向桥洞。
与此同时,王铁柱率人已攀上桥墩,斧凿声“笃、笃、笃”,沉闷如心跳,每一下都敲在夏军斥候紧绷的神经上。
那名上马的斥候终于按捺不住,扬鞭欲驰。
斡彦恭动了。
他并未冲桥,反而疾退三步,反手扯下身后披风,迎风一抖——猩红绸面赫然绣着一只衔枝青鸾,翎羽飞扬,正是灵州斡氏宗族徽记!
“斡家在此!”他吼声炸雷般滚过河面,“西贼,可敢一战!”
三名斥候悚然回首。
就在这一瞬,桥北芦苇丛中火光暴起!
“轰——!”
不是爆炸,是火油桶被点燃后抛入桥洞的闷响。烈焰裹着黑烟轰然倒卷,瞬间吞没第三孔桥洞内悬挂的桐油藤索。火舌顺着藤索疯狂舔舐桥墩缝隙,青石被烤得噼啪爆裂,灰白粉末簌簌剥落。
“敌袭!”夏军斥候失声大喊,拔刀欲砍马缰。
可晚了。
王铁柱那边斧凿声骤停,三十人齐吼一声,将三枚裹着火药的陶罐砸进第二孔桥墩榫眼!引线嗤嗤燃烧,红点如毒蛇吐信。
“趴下!”斡彦恭暴喝。
亲兵们就地翻滚。
“轰隆!!!”
地动山摇。
第二孔桥墩西侧榫眼炸开尺许宽的豁口,整座桥身猛地一沉,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桥面青石错位,裂缝如蛛网蔓延。而桥北第三孔,火焰已烧穿藤索,粗如儿臂的桐油索断裂坠入激流,溅起数丈高火浪!
“快走!”斡彦恭跃起,刀尖直指桥南,“杀光他们,然后——放火烧桥!”
亲兵们如离弦之箭射出。
三名斥候尚未结阵,已被劈翻两人。最后那名跳上马背欲逃,却被斡彦恭追至桥头,一刀劈断马腿!战马悲鸣跪倒,骑士滚落桥面,刚抬头,便见一柄染血的刀锋悬在自己眉心。
“饶……”
刀光一闪。
斡彦恭看也未看尸体,转身奔向桥北。那里,张老三已指挥人将十坛火油尽数倾入桥洞,又用浸油麻布层层缠绕桥墩。火把递来,他亲手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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