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盛的车队入城,立即引起了全城轰动,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扬眉吐气地观看这一盛况。
在饮汗城时,慕容阀主出巡,乘坐的是一座庄重的黑漆华车,车帘上都绣着精美的暗金云纹。
在车的四周,是鲜...
银城南门楼头,风卷着残雪扑面而来,索醉骨立在垛口,甲胄未解,只将一封家书叠得方正,塞进贴身内袋。那信纸薄如蝉翼,却似有千钧之重,压得她胸口微热。她抬手按了按左胸,指尖触到帛面下微微凸起的火漆印痕——是元荷月亲手封的,红蜡上还嵌着半粒金粉,在暮色里泛出一点不肯熄的光。
底下四女兵早散了,只余断霜一人还站在三步外,垂手肃立,目光低垂,却分明在等。
索醉骨没说话,只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烧得眼尾一烫。她喉结微动,忽地轻笑:“这丫头……写信倒比打仗还利索。”
断霜终于抬眼:“主公说的是荷月小姐?”
“还有谁?”索醉骨将酒囊重新系紧,转身时披风带起一阵旋风,“她写‘阿父今日教我挽强弓,臂力已可开三石’,又写‘杨总戎教我辨星图,说北斗第七星名曰‘摇光’,主兵戈、主决断,最宜将门子弟观之’……”她顿了顿,唇角一牵,“还写‘阿母勿忧澈弟腿疾,杨总戎已遣六疾馆老巫砚亲至代来,三日针、七日灸、九日行步试,今已能扶杖缓行十步’。”
断霜静了片刻,忽然道:“老巫砚从不离六疾馆半步,连于阀宗祠大祭都推了,只因杨总戎一句话?”
“嗯。”索醉骨望向东北方向,目光越过城墙、越过渭水支流、越过青石叠坞绵延的山脊,最终停驻在代来城所在方位,“他连派去慕容腹地放火的斥候,都让老巫砚配了止血散、金疮膏、安神丸,分装在皮囊夹层里,随身带着。你说,他怕不怕死人?”
断霜默然。她知道答案——他不怕死人,只怕死得无谓;不怕流血,只怕流得无声无息。
此时南门吊桥缓缓放下,一队灰衣人马自尘烟中奔至。为首者未着甲,只裹一件旧棉袍,背上斜插两柄短剑,剑鞘乌沉,刃未出鞘,却已有寒气逼人。他跃下马背,几步抢上城楼,单膝点地,双手捧上一只油布包。
“禀主公!代来急递!”
索醉骨接过,指尖触到布面下硬物轮廓——是一枚铜牌,一面阴刻“天水总戎府”,另一面阳铸“火羽令”。她拆开油布,里面还裹着一层羊皮纸,再启,赫然是三张薄如蝉翼的素笺,墨迹未干,字字凌厉如刀:
其一为军令:
“银城守备即日起升格为‘战时枢机’,一切粮秣调度、武库出入、驿传启闭,须经‘火羽令’与索氏朱砂印双验。另,即刻整备三百辆牛车,车辙宽三尺二寸,车厢深五尺,内衬桐油浸麻布三层,限三日内齐备。车成之日,易舍商队押运生铁三千斤、熟铁五百斤、精炭八百担、火硝二百斤、硫磺一百五十斤,由银城西门直入武库后仓。此非军械,乃‘新制霹雳弹’所需。”
其二为密报:
“慕容北线守将赫连岳,其子赫连恪,私贩军粮予敕勒部,三月内共售粟米二万石,换得健马七百匹、貂皮三千张。赫连岳知而纵之,每石加抽三钱。此数已由易舍账房核验,确凿无疑。另,赫连恪半月前于饮汗城赌坊输银三千两,典当祖传‘龙鳞甲’一副,现藏于慕容少主慕容珏私库。此甲曾为慕容先祖所佩,若得之,可使赫连岳心惊,亦可乱慕容珏之信。”
其三为家书,竟真是杨灿亲笔,墨色浓淡不一,显是灯下急就:
“醉骨吾姊:
鹅头山破在旦夕,沙牛儿已命陆隐率三十精卒潜入水源上游,明日午时,敌营当渴毙者逾百。我今夜赴代来工坊,督造霹雳弹首炉。潘小晚言,此物若成,一声响,可震塌土墙三丈,碎石飞溅,伤者不绝。然试爆三炉,皆炸膛,炉毁人伤。我已令李有才彻查炉壁厚薄、铁料纯度、火药配比,更调王嘉鸿携十二名巫医坐镇工坊,凡试爆必先以猪牛试之,活物不伤,方准人近。另,元昭姬昨夜咳血三次,潘小晚断其肺腑已蚀,余寿不过百日。此事我未告荷月,恐她年幼心软,反露形迹。汝见信,不必回。但请替我转告荷月:摇光星亮,便知我在看她。”
索醉骨读罢,久久未动。风掀动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拂开,却未落回,只是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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