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柴彦桢的身影踏出大殿,柴二叔柴景岚徐徐收回目光,转头望向身侧的李嵩,眼底带着几分审慎。
他缓声道:“嵩兄,归顺杨灿一事,你当真考虑周全了?”
李嵩道:“考虑什么?”
柴景岚道...
风卷着雪沫,抽打在凝固的战场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裸露的皮肤。五百铁骑僵在原地,连战马都忘了喷鼻息,只有一双双瞳孔里映着那匹银白汗血宝马背上挺立如松的身影,以及他膝头缓缓滑落、软如断苇的玄甲女将。
元昭姬的乌骓马还在向前奔出十余步才被亲兵勒住,马首高扬,长嘶一声,声裂寒空,却无人应和。
杨灿没有看她。
他缓缓抬手,覆面兜鍪两侧卡扣“咔”一声轻响,被指尖一拨而开。铁面掀至头顶,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削,下颌绷紧如石,额角沁着细汗,左颊一道新添的血痕蜿蜒而下,却不损半分凛然。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进每个人耳中:“降者免死,拒者——同此例。”
话音未落,他右膝微屈,足尖轻点马鞍,身形如鹰隼般掠起,竟不落地,而是凌空横跨三丈,直扑阵前一名举刀欲斩的元家骑将。那人尚未回神,杨灿已至身侧,左手五指成爪,精准扣住其持刀手腕,右手并指如戟,倏然点向咽喉锁骨下方寸许——正是颈动脉与迷走神经交汇之要穴。
“呃……”
那骑将喉头一哽,双目暴凸,手中长刀当啷坠地,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倒地,竟未流一滴血,只余口鼻微微翕张,面色青紫,气息微若游丝。
这不是杀,是废。
废得干净利落,废得令人胆寒。
杨灿落地,靴底踩碎冻土上薄薄一层冰壳,发出清脆裂响。他未再出手,只是静静立于雪原中央,披风猎猎,甲片反射冷光,像一尊自远古荒原踏雪而来的战神塑像。
静。
死一般的静。
五百人,竟无一人敢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方才那一击,快得看不见轨迹,准得如同丈量过生死距离。他们忽然明白,这人不是靠蛮力碾压,而是将人体筋络、气血、发力之机,尽数刻入骨髓——他是活的兵法,是行走的杀道典籍。
“噗通!”
左翼一名轻骑军官率先翻身下马,单膝跪雪,头盔磕在冻土上,发出沉闷一响。
“我……降。”
声音嘶哑,却如惊雷炸开冰面。
第二名、第三名、第十名……跪倒之声接连响起,由疏而密,由缓而急,最后汇成一片簌簌落雪般的跪地声浪。铠甲相碰,刀鞘磕地,马蹄不安地刨着积雪,却再无人敢抬头直视那道身影。
萧修拄着大铁槌站在阵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早这么识相,何苦挨这一顿捶?”
瘸腿老辛策马驰来,环顾四周,忽仰天哈哈大笑:“好!痛快!总戎这一趟,没白来!”
笑声未歇,远处车阵后方,忽有鼓声擂起。
咚——咚——咚——
不是战鼓,是节律分明的行军鼓,节奏沉稳,不疾不徐,每一下都敲在人心最深处。
鼓声由远及近,自车阵后方缓缓而来。
一辆高轮辎重车被两名士卒推着,从环形车阵缺口处缓缓驶出。车上无货,唯有一面丈二巨鼓,鼓面绷紧如镜,漆黑发亮。鼓手赤膊,古铜色臂膀虬结如龙,双槌悬于半空,鼓点正是他手臂肌肉每一次收缩舒张所控。
鼓车之后,是四十名持重械的步卒,人人甲胄齐整,手持狼牙棒、大斧、铁锏,脚步踏雪无声,却自带一股千军辟易的肃杀之气。
再往后,是二十辆高轮大车,车辕上插着二十面黑底金纹大旗,旗面猎猎,上书四个大字——“丝路安澜”。
不是军号,不是阀帜,不是王命。
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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