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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送别(第2/3页)

r /> 他猛然抬头,只见陈崇身影已融入远处垂柳烟霭,唯余清风拂过,满池落花随流水打旋,一朵粉瓣恰停驻在他靴尖,脉络清晰如绘。

此时避暑宫东侧演武场,鼓声震天。

李二勇赤着上身,汗珠在古铜色脊背上滚落,手中长枪抖出七朵寒梅,枪尖挑破三枚悬空铜铃,余势不衰,竟将第四枚铃铛钉在榆木旗杆上,“嗡”地长鸣不绝。周围喝彩声浪般涌来,他却只盯着旗杆顶端——那里不知何时被人用炭条画了只歪斜兔子,肚皮圆滚滚,耳朵耷拉着,活脱脱像极了胡良醉酒后的模样。

“兔崽子!”他啐了口唾沫,抄起地上水囊猛灌。

水囊刚离唇,忽听校场尽头号角三响,凄厉如裂帛。所有喧哗戛然而止。李二勇抹了把脸,见一骑快马踏着碎石飞驰而来,甲胄沾满黄沙,鞍鞯上竟捆着个浑身缠满麻绳的黑肤汉子,头发卷曲如羊毛,鼻梁高耸,眼窝深陷,正死死盯着他腰间悬挂的腰牌——那牌上“景军西征”四字,被日头晒得发白。

“奉岳帅钧令!”骑士滚鞍下马,单膝砸地,声如洪钟,“命李二勇率本部百人,即刻启程,押解俘酋阿里·本·阿卜杜拉,赴摩苏尔城南三十里‘新安堡’,交与工院赵博士!不得延误!”

李二勇懵了:“新安堡?那地界不是刚平定的库尔德人寨子么?赵博士又是何方神圣?”

骑士解下腰间竹筒,抽出一卷油纸递来:“赵博士说了,要活的。尤其这双眼睛——”他伸手猛地掰开俘酋眼皮,露出琥珀色瞳仁,“得留着,照着它,雕一百零八个琉璃透镜!”

油纸上,是赵博士亲笔绘制的草图:透镜阵列成环,中心悬一滴水银,水银倒映中,竟显出底格里斯河蜿蜒如带,河岸两侧阡陌纵横,细看竟是用极细朱砂点出的麦苗、棉株、橄榄树轮廓。图末一行小字:“借天光测地影,三年可得摩苏尔全境分亩图。若得此图,每亩产粟几何,每季需水几斗,皆可推演。陛下云:此乃治国之‘活算盘’。”

李二勇捏着油纸的手抖了起来。

活算盘……这词儿他听过。去年在伊犁军屯,老军医教新兵认草药,就指着沙棘果说:“这果子酸,补血;但多食伤牙。治国亦如用药,一味猛攻不如细水长流——陛下管这叫‘活算盘’,算的是人命,不是死数。”

他忽然想起胡良升官那日,曾醉醺醺拍他肩膀:“小勇啊,你当咱们砍的是蛮子脑袋?错喽!砍的是荒地里的荆棘,劈的是石头缝里的路!等哪天你看见蛮子娃儿蹲在沟边,拿树枝写‘人之初’三个字,才算真赢了!”

风掠过校场,卷起沙尘迷眼。李二勇抬手揉了揉,再睁眼时,见那黑肤俘酋竟对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齿。更奇的是,对方脖颈上挂着枚铜牌,形制古怪,一面铸着弯月,一面却刻着模糊汉字——凑近细辨,竟是“永昌”二字,笔画歪斜,却透着股倔强。

永昌……李二勇心头一震。这是前年随运粮船队从广州港出发的闽商字号,专营琉璃、香料、珊瑚。传言他们在红海沿岸建了三座货栈,栈内雇的全是当地少年,日日习汉字,练打算盘。莫非……

他猛地扭头望向宫墙方向。烈日灼灼,琉璃瓦折射出刺目光芒,恍惚间,他仿佛看见无数闽南孩童蹲在巴格达废墟上,用炭条临摹《论语》竹简;看见波斯织工将敦煌飞天纹样绣上丝绸,卖给威尼斯商人;看见阿拉伯星象师捧着《授时历》残卷,在大马士革清真寺穹顶下,与景军钦天监官员争论二十八宿方位……

校场鼓声又起,却不再激越,而是沉缓如心跳,一下,又一下,稳稳敲在大地深处。

李二勇解下腰牌,往俘酋怀里一塞:“拿着!从今往后,你就是新安堡第七十三号匠户!”

俘酋愣住,随即狂喜,用生硬汉语嘶喊:“谢……谢皇帝!谢……新安堡!”

风更大了,吹得演武场旌旗猎猎作响。旗面上“景”字金线在日光下流淌,恍若熔金,又似一条奔涌不息的大河,正浩浩荡荡,向着落日熔金的方向,永不停歇地奔流而去。

同一时刻,金陵皇城司密档房,烛火摇曳。

王寅伏案疾书,墨迹未干,门外忽传来三声叩击。他搁笔起身,拉开暗格,取出一只紫檀匣子。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七枚金印——大小不一,印钮或为蟠龙,或为卧虎,或为驼峰,印面却统一镌刻“景授西海经略副使”九字。最上方一枚,印钮是只展翅凤凰,凤喙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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