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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国运(第1/3页)

大军西征的主要方向是欧洲,朝廷的精力却没有主要放在欧洲。

此时的世界,还不是后世模样,欧洲大陆的潜力远没有天竺大。

欧洲仍有大量森林、沼泽和荒地未被开垦,如法兰西一半以上、英格兰仅五分...

西征的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一响,惊起几只灰羽野鸽。他勒住缰绳,坐骑人立而起,前蹄悬停半空,溅起一蓬黄尘。远处地平线微微起伏,如巨兽脊背般沉默延展,风里裹着咸涩的铁腥气——不是血,是盐漠深处渗出的硫磺与硝石混合的余味。

他没再看地图。

那东西早被汗浸透了边角,红笔圈出的君士坦丁堡如今已缩成墨点,连同波斯湾沿岸七座城池、高加索山口十二处隘口、黑海北岸三十七个部族归附名录,全被他亲手烧在行营篝火里。灰烬飘上夜空时,他听见斥候第三次飞报:“曲端部已越卡帕多西亚,前锋距尼西亚四十里。”

“四……十里?”王庆重复了一遍,声音干得像刮过盐壳的风。

帐中无人应声。烛火摇曳,映得他脸上刀疤忽明忽暗。这道疤是太原城破那年留下的,当时他举刀欲劈向陈绍派来的招降使,却被李唐臣一把攥住手腕,硬生生按着拜了三拜。后来才知,那使者袖中藏着密诏——不是劝降,是授节钺,封他为河东左厢都指挥使,统制太原、汾州、代州三路厢军。

可现在,他带出来的三万人,只剩一万六千零九十三——整编时多出的九十三,是三个掉队的辅兵、两个病愈归队的伙夫、一个被战马踢断肋骨却死活不肯离营的火头军,还有……一个抱着襁褓跪在军前、求他收下孩子当义子的寡妇。

王庆没答应,只让辎重队多匀出半袋粟米。

此刻他掀开帐帘,迎面撞进一片灼热白光里。正午的日头把大地烤成一块铁板,连影子都浅得几乎不见。几个披甲校尉蹲在沙地上,用匕首划出歪斜沟壑,模拟尼科米底亚城防——他们连图纸都没有,只靠商旅口述和一本残破的《拜占庭纪略》手抄本。

“西征将军,”老参军捧着陶碗凑近,“水刚煮沸,掺了甘草汁,压得住碱味。”

王庆接过碗,指尖触到粗陶滚烫的弧度,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喝。他盯着碗中晃动的浑浊水面,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太原府学后院那口古井。那时李唐臣总爱蹲在井沿讲《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讲到激昂处就往井里扔石子,听那“咚”一声沉闷回响,仿佛真能把道理砸进青砖缝里。

如今井还在,李唐臣在金陵任国子监祭酒,每月给前线寄来三车书——《算经十书》《农政全书》《西域水道考》,连同十斤新焙的雀舌茶。可王庆拆开最后一封信时,发现信纸背面用炭条写着:“闻尔至安纳托利亚,见山必绕其阴,遇河须察其源。彼地多伏流,地表干裂而腹内汹涌,一足踏错,则万军皆陷。”

他猛地抬头,望向西南方向。

那里没有山,只有绵延百里的碎石戈壁,褐红色岩层被风蚀成犬牙交错的锯齿状。但就在昨日,探马回报:戈壁尽头,有青黑色水汽蒸腾,凝而不散。

“传令,”王庆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各营即刻卸甲,只留皮甲与短刀;所有驮马卸下粮秣,改驮沙土麻包;工兵队分三组,一组掘坑试土,二组伐木备桩,三组熔铅制模——我要在日落前,看到第一根夯实地基的松木桩。”

帐中众人愣住。

“将军,”副将迟疑道,“尼西亚尚在百里之外,我军未接战便自毁辎重?”

王庆解下腰间铁锏,往沙地上重重一顿,震起一圈细尘。“曲端走的是官道,岳飞抢的是商路,我们呢?我们连地图都是瞎画的。”他抬脚踩住沙地上那道模拟城墙的沟壑,靴底碾过,沟壑顿时模糊,“他们打的是城池,我们打的是人心——可人心不在城里,在田埂上,在羊圈旁,在女人舂米的石臼边。”

他弯腰抓起一把沙土,任其从指缝簌簌滑落。“看见没?这土攥不紧,一松手就散。但若混上羊粪、麦秸、生石灰,再浇上人尿发酵三日……就能夯出比青砖还硬的墙基。”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传令下去:凡缴获粮秣,七成归民户,三成充军;凡收编牧奴,赐耕牛一头、铁铧两把、良种粟麦各五斗;凡愿随军垦荒者,免役十年,授地三十亩,子孙世袭。”

帐外忽起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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