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你这……”
李象骤然发难,别说李君羡了,就连正押着纥干承基的王大度,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李君羡亲自冲上前来,将纥干承基夺了过去。
李君羡顾不上怔愣的王大度和口出狂言的李...
官道上尘土未歇,马蹄踏过新翻的泥土,溅起细碎黄灰,混着尚未干透的血迹,在正午的日头下泛出暗赭色。李象负手立于车辕之上,衣袍被风掀得微扬,目光自张慎几青紫扭曲的脸庞滑过,又停在纥干承基那双浑浊却仍存凶光的眼珠上。他没再笑,嘴角平直如刀锋,倒比方才讥诮时更叫人脊背发凉。
“王大度。”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远处伤者压抑的呻吟与战马不安的喷鼻声。
“卑职在。”
“清点伤亡。”
“是!”王大度抱拳转身,步履沉稳地穿过散落的兵刃、断矛与尚未拖走的尸首。七十余亡命徒,当场格杀三十二人,重伤倒地十七人,余者或跪降或溃逃,被追回擒获十四人——真正跑脱的,不过五六条漏网之鱼,早被柳直遣出三名精干老兵衔尾缀去,料难远遁。
李象垂眸,看着自己鞋尖沾着的一小片泥,里头嵌着半截箭镞,乌黑钝锈,却是从纥干承基那把角弓上崩下来的。他弯腰,用横刀刀鞘轻轻一挑,将那截铁片拨入掌心,指尖捻了捻,又抬眼望向坡顶——方才薛礼纵马冲阵所踏过的那片荒草,已被马蹄踏成焦褐,草茎断裂处渗出淡绿汁液,在烈日下迅速萎蔫。
“薛老哥。”他唤道。
薛礼正蹲在一名断腿的老兵身侧,撕开自己内衫下摆,替那人扎紧大腿根部止血。闻言抬头,额角沁汗,眉宇间却无半分倦色,只有一股沉静的锐气,如鞘中未出之刃。
“殿下有事吩咐?”
“你这刀……”李象顿了顿,目光掠过他手中那柄横刀——刀身宽厚,刃口微卷,刀镡磨损严重,显然经年累月握持磨砺,“是旧物?”
薛礼低头看了看刀,略一颔首:“家传。先父所遗,随某戍河东十年,斩突厥游骑十七,破贼寨三座。”
李象点点头,忽而转头对柳直道:“柳老哥,你方才说‘需防冷箭’,可后来那一箭,分明是你先看见了土坡后动静,才唤薛老哥动手——你早知他在那儿?”
柳直正在擦拭横刀上的血,闻言动作微滞,抬眼看了李象一眼,又缓缓收刀入鞘,才道:“不是‘早知’,是‘常察’。”
他指了指自己左耳耳垂下一道极淡的旧疤:“百骑司初设时,卑职在右屯卫做过三年斥候。斥候不靠眼,靠耳。风过草尖,虫跃石缝,马匹喘息长短,人踩枯枝轻重……听多了,便知哪一处不该有声,哪一处声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伏尸:“方才坡后,风停了三息。草不动,虫不鸣,连雀鸟都飞走了——活人藏在那里,屏息太久,反倒露了破绽。”
李象心头一凛。他原以为柳直不过是个沉稳老练的护卫头子,却不知此人竟曾是军中顶尖斥候,耳力已臻化境。难怪能一眼看穿纥干承基藏身之处,更难怪能在七十亡命围攻之下,仍能调度如臂使指,以残缺之阵硬抗数轮冲击。
“那……”李象看向薛礼,“你听到了吗?”
薛礼摇头,却并不尴尬:“某耳力寻常。但眼睛不瞎。”他指向坡下一处浅沟,“沟底积水映日反光,晃了三次——人挪动时,弓弦绷紧,袖口反光,必是拉弓之人。沟太浅,藏不住人,只能伏在坡沿草后。某估得八九不离十。”
李象默然。一个靠耳,一个靠眼,两人配合,竟如天作之合。他忽然想起前日薛礼初至隆庆坊,领路时一路沉默,只偶尔指点流民安置的坡地水脉走向,言语极简,却句句切中要害。那时只当他是老实农夫,如今想来,那哪里是农夫?分明是早已将山川地形刻入骨血的老卒!
“王大度!”李象忽又扬声。
“卑职在!”
“传令下去:今日阵亡兄弟,每人抚恤五十贯,伤者三十贯,重伤致残者,田产二十亩,另拨长安城南宅院一座,子孙可入国子监附学——不必报吏部,我亲批。”
王大度浑身一震,双膝一屈,竟要跪下:“殿下!这……这不合制!”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