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一年(原九年)上半年,可谓是风调雨顺。
粮食价格一度掉到了每石七十四文。
若非朝廷连续开动大工程,可能要掉到每石五十文以下。
不过到了秋季,风云骤变。
四川部分地区,...
李世民说完,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烛火轻爆的微响。甘露殿外槐影斜移,日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缓缓爬行,仿佛时光也屏息凝神,静待这番话落地生根。
陈玄玉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金线绣的云纹——那纹样是他上月刚命尚衣局改的,用的是新炼出的“玄色鎏金丝”,沉而不滞,亮而不刺,正合他如今心境:既非全然激越,亦非一味持重,而是裹着千钧之力的静水流深。
他抬眼,目光如淬过寒泉的刃:“陛下说得透彻。王景治河,是人力之极;羌胡牧野,是天意之补。可大唐,既非东汉之弱,亦非乱世之凋。我们有兵甲之利、仓廪之实、律令之严、百工之精——却偏偏缺了一条‘不言而喻’的规矩:山林川泽,非时勿伐;草木荣茂,斧斤不入。”
李世民颔首,指尖在紫檀案上轻轻一叩:“所以你今日来,不是献策,是立约。”
“正是。”陈玄玉起身,自那堆大包小包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竟是厚厚一册手绘舆图,纸张厚实泛黄,墨色浓淡不一,显是反复摹写、增删多次而成。图上自龙首原起,沿渭水北岸,溯泾、洛、汾诸水,直至河套、阴山南麓,密密标注着山势走向、林木种类、土质松紧、径流缓急,更以朱砂圈出三十六处“禁伐区”,以靛青标出四十七处“轮牧带”,又以银粉勾勒出八条“生态廊道”——那是专为迁徙禽兽预留的天然通道,连通山林与河谷,纵贯南北。
“此图名《禹迹养脉图》。”陈玄玉声音沉稳,字字如石投深潭,“‘禹迹’者,非复追古,乃承其志;‘养脉’者,非止护林,实为养天下之血脉。黄河之脉在水,水之脉在土,土之脉在木,木之脉在时。失其时,则木枯;木枯则土溃;土溃则水浊;水浊则河溢;河溢则田芜;田芜则民流;民流则国危。”
李世民起身踱至图前,俯身细观。他看得极慢,手指随朱砂圈痕缓缓移动,良久,忽问:“这三十六处禁伐区,最远一处,在朔方灵武以北三百里?”
“是。”陈玄玉答得干脆,“那里有片千年白桦林,林下腐殖层厚达三尺,雨季可吸水如海绵,旱季则释水若泉眼。去年秋,我遣药童携孙真人新制‘测湿仪’赴彼地,连测九日,暴雨倾盆时,林外泥流如沸,林内仅见涓滴渗出。”
李世民喉结微动:“可征调戍卒守之?”
“不可。”陈玄玉摇头,“戍卒之责在御外侮,不在护草木。若以军法禁伐,百姓畏刑而避之,反失敬畏之心。须使民知:伐一株幼桦,损百石粟;护一丛灌木,保十户粮。此心一生,胜过千道敕令。”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一笑:“你早想好了?”
“想了三年。”陈玄玉坦然,“自贞观元年,我随陛下巡幸豳州,见塬上黄土裸露,风过如刀削面,当时便记在心上。后遣人赴关内、河东、河南诸道暗访,查得三十七州,十年间新开垦荒地逾百万顷,其中六成系毁林焚草而就。焚后灰肥一时,三年即竭;草根尽则土松,一遇暴雨,沟壑纵横如疮疤。”
他顿了顿,从袖中另取出一叠薄纸——非绢非麻,质地柔韧泛青,乃是新近试制的“竹浆纸”,成本不过麻纸三分之一,却更耐存。“这是《禁伐养脉诏》初稿。我未敢直呈陛下,先请孙真人、贾中媛、杜如晦、马周四人密议。孙真人赞其‘合医理’,贾中媛称其‘固边防’,杜如晦谓其‘安国本’,马周则说——”
陈玄玉学着马周清瘦笔挺的姿态,微微仰首,声音清越:“此非政令,实为契约。朝廷与山林契,与泥土契,与百代子孙契。”
李世民大笑,笑声震得梁上浮尘微扬:“宾王此语,当浮一大白!”
笑声落,殿内复归寂静,却再无先前的凝重,倒似春冰乍裂,暗流奔涌。
李世民负手立于窗下,望向远处曲江池粼粼波光:“既为契约,便需信物。你欲何以为凭?”
陈玄玉不答,只将竹简舆图徐徐卷起,又从包裹底层取出一只青瓷匣。匣盖开启,内里并非金玉,而是一捧褐黑土壤,湿润微潮,几茎嫩绿草芽正破土而出,叶尖还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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