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见了这条大汉,情不自禁皱了一下眉头。
原来这条大汉是东京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唤作“没毛大虫”牛二,专门在街上撒泼行凶。
身上背了几个官司,开封府也治他不下,因此满城人见这厮来都躲了。...
董平话音未落,蒋门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脖颈上那道筷子划开的血口子还在渗血,他抬手一擦,指尖沾了腥红,倒抽一口凉气,却也不好再嚷嚷。风流少妇见状,忙取来干净帕子,踮脚替他按住伤口,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却软得像春水:“官人莫恼,是奴家没把话说清,倒叫您兄弟误会了……”她眼波一转,又朝董平福了一福,“这位爷心口闷痛,奴家只当他是中了暑气,情急之下才伸手搭了搭脉息——谁知您七弟正巧撞见,偏生又性如烈火……”
蒋门神喉结滚动两下,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什么硬话。他虽粗莽,却不蠢;方才被董平那一记虎扑摔得七荤八素,又挨了交椅砸头、筷子刺颈,若非董平手下留情偏了半分,此刻怕已见了阎王。更兼这黑胖子宋江开口便是血债累累,晁盖断臂、吴用瘸腿瞎眼、刘唐毁容断臂、周通塌肩、白胜失耳……桩桩件件,皆与薛霸相关。蒋门神在孟州混迹多年,听过薛霸名号——不是江湖诨号,是朝廷通缉文书上朱砂勾画的首恶之名!那人在大名府屠了王庆旧部三百余口,于高唐州火烧州衙,更在东平府当街斩了宣抚使亲信三十七人,连带其子幼女一并剁作肉酱,尸首悬于城楼七日不收……这般手段,岂是寻常贼寇?眼前这群残缺不全的汉子竟能活到今日,还敢聚于酒肆之中坦然叙仇,必是真有底气!
他悄悄瞥了眼董平——面如冠玉,目若寒星,虽衣衫微皱,袍角沾灰,却掩不住一身杀气凝而不散。方才被自己压住时,那眼神不似濒死之人,倒像一头被激怒的雪豹,随时能反噬咽喉。蒋门神忽然想起泰岳争跤场上,曾有个山东汉子单手擒住铁牛般壮汉的腰胯,一个“背负投”将其掼出三丈远,落地时脊椎断裂,当场瘫了。后来听说那人便是“双枪将”董平,在东昌府枪挑猛将张清,连破三寨,威震河北。原来不是传说……
酒店里一时静得能听见酒坛里酒液晃荡的轻响。窗外蝉鸣嘶哑,日头正毒,晒得檐角铜铃都懒怠摇动。
宋江见气氛稍缓,连忙打圆场,抬手招来店小二:“快去后厨烫两壶好酒,再切五斤酱牛肉、二十个炊饼,另备四碟小菜,须得清爽些——方才诸位兄弟动了筋骨,也该歇歇气。”又转向董平,诚恳道:“董兄既为薛狗所陷,我等岂敢以俗礼相拘?今夜便在此间设宴,权当洗尘。若董兄不弃,不如随我等同往梁山泊一行?山上兄弟三千,粮秣充盈,战马千匹,更有林冲、杨志、徐宁、呼延灼诸位教头日夜操演,阵法森严,兵械精良。那薛霸纵有通天手段,也不敢轻易叩我梁山关门!”
董平闻言,并未立刻应允,只低头抹了把脸,指腹蹭过下颌一道旧疤——那是贾氏当年用金簪划的。他忽而冷笑一声:“梁山?我听闻薛霸也在那里。”
宋江脸色微变,随即朗笑:“董兄此言差矣!薛霸虽在梁山,却非我等兄弟!”
“哦?”
“他自称‘天王’,号令诸军,可我等谁服他?”宋江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目光扫过晁盖、吴用、刘唐等人,“大哥晁盖,乃梁山泊第一任寨主,恩义布于四方;薛霸不过借着高俅旧部叛逃之机,挟势上山,初时奉大哥为尊,暗地里却安插亲信,架空议事厅,连我这‘及时雨’之名,也是他授意书吏写进告示里的虚衔!去年腊月,他更逼迫众头领歃血为盟,改‘替天行道’旗为‘顺天应命’——你说,这还是梁山么?!”
晁盖重重咳了一声,胸膛起伏,断臂处袖管空荡荡垂着,却仍挺直如松。吴用拄拐上前一步,左眼黑罩下的疤痕泛着暗红:“董将军可知,他为何要改旗?因他已遣人密赴汴京,向蔡京递了‘招安密表’三封,又命花荣射杀不肯附议的老将朱仝之子,只为绝其归朝之念。他要的不是聚义,是功名;不是忠义堂,是御史台!”
刘唐面具下嘴角咧开一道狰狞弧度:“前日他点将,欲调鲁智深、武松率五百喽啰南下清剿方腊余部,实则是借刀杀人——那支队伍刚出金沙滩,就被他派去的监军一把火烧了营帐。三百余人,活下来的不到三十。”
周通塌着一边肩膀,咬牙接话:“监军是谁?他结义兄弟,‘没遮拦’穆弘!”
白胜缺耳处露出一道蜈蚣似的旧疤,哼了一声:“穆弘昨儿还在我耳边吹嘘:‘待薛天王坐了枢密院,我便是节度使!’”
董平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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