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人狞笑，“他死在梁山泊聚义厅外，头颅被插在旗杆上，舌头割下来喂了狗——你可认得？”

黄谣呼吸一顿。

他当然认得。

三年前，梁山泊初立，曾有位云游道士来投，自称“玄真子”，通阴阳、识星斗，欲为山寨建观设坛。晁盖敬其道行，请他主持祭天大典。谁知典礼当日，玄真子突然暴起发难，以桃木剑刺向宋江心口，被林冲一枪挑穿肩胛擒下。押入地牢后，他咬碎牙中所藏毒丸自尽，临终嘶吼：“梁山贼子，毁我道统，吾师必诛尔等满门！”

——那玄真子，正是眼前王道人的师兄。

而他口中“死在旗杆上的师父”……黄谣闭了闭眼。

是公孙胜的授业恩师，罗真人。

当年罗真人因不满朝廷崇道抑佛，隐居龙虎山修《太平清领经》，却因拒献丹方被官府构陷，最终被押解赴汴京途中，遭梁山伏击——那一战，正是宋江亲自带人截杀。罗真人尸身悬于聚义厅外七日，头颅至今不知所踪。

王道人一直没死。他躲进深山，吞蜈蚣、饮蛇血、炼毒蛊，把自己变成半人半鬼的活尸，只为等一个机会。

等梁山众人分散，等仇人落单，等……亲手剜出他们的心肝，祭奠恩师与师兄。

“原来是你。”黄谣声音沙哑，“你盯上桃花村，不是为掳女，是为引我们入局。”

“聪明。”王道人拍手，掌声空洞，“刘太公供你长生牌？呵……他不知那牌位底下，早被我刻了‘镇魂钉’。你每看他一眼，阳气便漏一分。”

他忽然抬脚一踢，张大户尸身滚向院门，喉管裂开处汩汩涌血，在青砖上蜿蜒成一条细线，直直指向主屋门槛。

血线尽头，门槛缝隙里，卡着半片桃木符——符纸焦黄，朱砂写的“破”字已被血浸透，边缘卷曲如烧焦的蝶翅。

黄谣盯着那符，忽然想起白日刘太公递酒时，袖口抖落的青粉，想起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想起他跪拜时脖颈上那道新结的浅疤……

“你给太公下了蛊。”黄谣嗓音低沉如闷雷，“用他的血养‘醉桃花’，再借他手，把毒散进酒菜、窗纸、甚至——我们枕下的艾草包。”

王道人抚掌大笑：“和尚果然通透！可惜……晚了。”

他猛地扬袖，数十点碧绿磷火自袖中激射而出，撞上院中几株老桃树——树皮应声炸裂，腾起浓稠绿烟，烟中竟钻出百十条尺许长的赤红蜈蚣，甲壳映着月光泛出幽蓝，口器开合间滴落粘液，落地即蚀出小坑！

“这是‘千足噬魂阵’！”黄谣暴喝，“快醒所有人！”

他抢步冲向主屋，却见门缝里渗出丝丝白雾——是刘小姐房中熏的安神香，此刻已混入“醉桃花”毒气，成了催命符！

身后，李逵怒吼如雷，双斧劈开屋门冲出，斧刃上还沾着未干的饭粒；武松赤着上身跃上墙头，雪花镔铁双刀寒光凛冽；鲁智深抡起门栓砸向最先扑来的蜈蚣群，木屑纷飞中，三只蜈蚣被砸成肉酱，腥臭扑鼻。

但更多蜈蚣已攀上墙头、钻进窗棂、顺着门缝涌入各屋。

聂义芬从东厢扑出来，手中攥着把柴刀，刀刃却在抖：“大师！太公他……他方才还站在堂屋，现在不见了！”

黄谣心头一沉——刘太公不见了？还是……本就不是人？

他猛然转身，盯着王道人身后那株三人合抱的老桃树。树干虬结，树皮皲裂如老人面，而在最高处一根横枝上，静静垂着一件灰布道袍——袍子空荡荡的，袖口随风轻摆，仿佛刚被人脱下。

而王道人，正用左手缓缓扯下右臂道袍袖子。

露出的小臂上，密密麻麻缠绕着数十条细如发丝的赤线，每根赤线末端，都连着一只正在蠕动的微型蜈蚣。那些蜈蚣正顺着赤线，往他皮肤里钻。

“你以为……”王道人声音陡然变调，尖利如哨，“贫道真靠两条腿走江湖？”

他右臂猛然一振！

缠绕其上的赤线轰然绷断，数十只微型蜈蚣如离弦之箭射向四面八方——其中三只直扑黄谣双眼，两只扑向李逵咽喉，一只撞向武松握刀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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