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武昌公主匆匆步入书房,手中紧攥一封密报。她顾不得礼数,径直走到苻诜案前,将信纸摊开:“刚收到的消息——慕容泓昨夜在壶关遇袭,营寨被焚,粮草尽毁,麾下大将慕容冲重伤,残部已退入太行山。”
苻锦脱口而出:“谁干的?”
武昌公主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段文君身上:“是并州刘德舆。”
段文君指尖一顿,竹简边缘被捏出细微裂痕。她早该想到——刘德舆,王谧四大弟子之一,四卫将军,掌并州兵权。此人用兵向来如庖丁解牛,专寻敌军筋络薄弱处下手。壶关看似险固,实则后方补给全赖并州西河郡转运,而西河,正在刘德舆治下。
“他没动主力。”武昌公主声音微沉,“只派了五百轻骑,伪作山匪,绕过壶关正面,直插其后营。一把火,烧掉了慕容泓三个月的粮秣。”
苻诜喃喃道:“这……和王上在广陵烧桓石虔粮草的手法,一模一样。”
武昌公主点头:“先生教过我们,战事之要,不在杀伤,而在断其生机。慕容泓失了粮,便如鱼离水,再难掀起风浪。”
她转向众人,神情肃然:“但真正要紧的,是另一件事——就在半个时辰前,谯王使者已启程返建康。他带回的,不是求援奏章,而是王上的亲笔奏疏。”
“奏疏题为《请敕清河为忠义藩疏》,全文三千二百字,字字如刀,句句如网。其中详述清河自汉末以来之沿革、地理、赋税、人口、士族、武备,更附舆图十二幅、户册三卷、仓廪账目五册。最后结语云:‘若使清河为藩,臣愿以青州三载盐税为质,换此一郡十年不征、不调、不役、不察!’”
满室寂然。
苻锦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她忽然明白,为何王谧敢将武昌公主遣来坐镇书房——因为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案牍之外,而在这些密报、奏疏、舆图、账册之间。
段文君默默翻开最新一份情报卷宗,指尖划过一行小字:“清河郡鄃县,新设‘忠义塾’一所,延请青州博士授课,首期学子一百二十人,皆为乡里俊秀。”
她抬头,望向窗外。暮色四合,远处隐约传来稚子诵读声,清越悠扬,飘荡在晚风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那声音稚嫩却坚定,像一粒种子,正悄然落进清河干涸多年的土壤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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