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兵日子临近,王谧终于定下了身边的随军人选。
除了军师将军朱肜,牙门正副将甘棠毛氏外,还选定了两名文书。
苻诜,以及桓怡。
桓怡不到十六岁,前些日子,从桓冲处来投奔王谧,转达了桓...
慕容蓉怔了怔,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幼子额前柔软的胎发,半晌才低声道:“夫君既然问起,妾便直说了——长兄去邺城,不是去打仗的。”
王谧眉峰微抬,却未打断。
“他是去立旗的。”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立一面‘清河’的旗。”
清河公主抱着襁褓的手顿了一瞬,目光悄然扫过王谧神色。她记得清楚,去年冬,王谧遣使密赴清河郡,在鄃县、贝丘两地设屯田仓三处,又调青州水军沿漳水北上,以“漕运试航”为名,实则勘测河道深浅、渡口缓急、两岸烽燧间距。当时她还笑说:“郎君连一郡之水文都记在心上,倒像要在此处安家落户。”王谧只答:“清河若稳,冀南可定;冀南若定,幽并震动。”
如今想来,那并非虚言。
慕容蓉续道:“清河郡虽小,却是河北咽喉。东接平原、高唐,西连魏郡、广平,北扼漳水,南控黄河故道。更关键的是——它不属幽州,也不归冀州,自汉末以来,便是‘飞地’。朝廷文书难达,刺史鞭长莫及,郡守常由本地豪强推举,三年一换,形同虚设。”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王谧:“而清河慕容氏,早在永嘉之乱前,便在此地筑坞堡七座,耕田三千顷,私兵逾两千。长兄此去,表面是领兵戍边,实则奉父王密令,重开宗祠,重修族谱,重颁《清河慕容氏诫训》——那训中第一条,便是‘守土不弃,护民不苛,有变则应,无诏不反’。”
王谧指尖缓缓叩击膝头,一下,两下,节奏沉稳如鼓点。
“所以,”他终于开口,“你认为,慕容垂真正图谋的,并非与我争冀南,而是借清河为基,另立一国?”
“不是‘另立’,是‘复立’。”慕容蓉纠正得极轻,却极准,“大燕亡于建康之手,但未亡于河北。当年龙城陷落,太傅携宗室百官北奔,途中散佚者十之三四,然精锐尚存,甲士犹在。长兄此行,便是接引旧部,重聚流散宗亲,待机而动。”
清河公主忽然插话:“那……壶关的慕容泓呢?”
“幌子。”慕容蓉唇角浮起一丝冷意,“慕容泓自幼狂悖,不通兵略,却最擅煽惑人心。他扯起‘大燕正统’旗号,在壶关招降纳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粮草仰赖并州诸胡接济,兵马多是溃卒流民,连甲胄都不齐整。父王放他出去,不过是让他替自己挡刀——挡我的刀,也挡你的刀。”
王谧眸光骤然一沉。
“挡刀?”他低声道,“他能挡住什么?”
“挡住天下人的眼睛。”慕容蓉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当所有人都盯着壶关那个嚷嚷着要‘复国雪耻’的慕容泓时,谁还会细查邺城那位温言劝降、亲自为老农扶犁的太原王?谁会想到,清河郡那些新开垦的荒田之下,埋着的不是粟种,而是三百具新铸的床弩机括?谁又会料到,鄃县仓廪里堆着的不是陈米,而是六万支破甲锥?”
屋内一时寂静。窗外风掠过竹梢,沙沙作响。
王谧忽而笑了,笑声低沉,竟带几分钦佩:“你竟能推至此处……不愧是慕容恪之女。”
慕容蓉微微颔首,并未谦辞:“阿父临终前,将清河地图焚于炉中,唯余一角残片,压在我枕下三年。他说:‘天下棋局,必有一子藏于暗处。此子不动,则全局皆活;此子若动,则胜负已分。’”
她停顿片刻,目光如刃:“如今,这枚棋子,动了。”
王谧站起身,负手踱至窗前。暮色渐浓,天边残阳如血,染透半幅朱帘。他凝望着远处书房方向,那里灯火初上,映出几道伏案人影——苻诜执笔疾书,段文君正将一卷竹简仔细归档,武昌公主侧影清瘦,手指点着案上舆图,似在比划某处山势。
“你说得对。”他声音平静无波,“清河,才是真正的战场。”
“那夫君打算如何应对?”清河公主轻声问。
王谧并未回头,只伸出左手,五指缓缓收拢,仿佛攥住无形之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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