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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交代家事(第2/3页)


“你以为他身边女子众多,便真不寂寞?”司马曜轻叹,“青柳分娩后,他亲自守在产房外三个时辰,连刘穆之请他定夺辽东军械调拨,他也只摆手道‘明日再议’;慕容恪之女产后体弱,他令医官日日诊脉,开方用药皆亲笔批注‘忌寒凉、宜温补’;就连那位苻秦公主,他亦曾命人从长安旧宫寻来她幼时最爱的柘枝舞谱,命乐工重编新曲——可这些事,谁又真正懂他为何而做?”

“他只是太清楚,这世间情意,最易被权力腐蚀,最易因立场变质。所以他宁可用血缘羁绊极浅的异族女子,也不愿轻易放一个世家子弟入核心。可阿姊不同。”

司马曜转过身,目光灼灼:“你是皇家血脉,却已无国可守;你是亡国公主,却未失气节;你曾是他学生,却未被师徒名分所缚;你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刻,也听过他最锋利的论断。你既不必依附他求荣,亦不必畏惧他夺权——你去,不是为任何人,只为那个曾在琅琊王府教你说‘君子喻于义’的先生。”

武昌公主缓缓闭上眼。

风从窗外涌入,拂动她鬓边一缕青丝。她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王谧带她登琅琊山观星。山风凛冽,她冻得手指发紫,他解下自己外袍裹住她肩头,袖口沾着墨痕,袖角还残留着半枚未干的朱砂印——那是刚批完一份吏部荐举文书留下的。她仰头问:“先生,天上有多少星?”

他指着银河深处最亮的一颗,答:“不多,不过一粒萤火。可若它燃得够久,够亮,便足以照亮整片荒原。”

那时她不懂,只觉他声音清越,如松风过涧。

此刻才知,那粒萤火,早已烧了十五年,从未熄灭。

“我若去了……”她睁开眼,眸中水光未散,却已无犹疑,“他若拒我呢?”

司马曜笑了:“他不会拒。”

“为何?”

“因为昨日,他派人送来一封密函,托我转交于你。”司马曜自袖中取出一卷素绢,封口以青漆钤印,印文是两枚交叠的竹叶——那是王谧早年自号“双筠居士”时所用私印,早已多年未见。

武昌公主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绢面微糙质地,竟微微发颤。

她没有立即拆开,只是低头凝视那枚青漆印,仿佛透过它,看见那人伏案执笔时垂落的睫毛,听见他蘸墨时笔锋刮过砚池的细微沙沙声。

“他还说了一句话。”司马曜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说——‘阿岁已长,该回家了。’”

武昌公主浑身一震。

阿岁。这是她乳名。自先帝驾崩、太后病逝后,再无人唤过。

她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司马曜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笃定:“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窗外雁声渐远,风过庭树,簌簌如雨。

三日后,临淄码头。

晨雾未散,江面浮着一层薄纱似的白霭。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静静泊在芦苇丛边,船头悬着一盏素灯,灯罩上用淡墨绘着半截修竹——正是王谧书房窗纸上常年映着的影子。

武昌公主一身素色襦裙,外罩月白褙子,发间只簪一支银杏叶形玉簪,未施粉黛,却比任何盛装更显清绝。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一名捧着青布包裹的琴匣,另一名提着一只藤编食盒,盒盖缝隙里,隐约透出几块琥珀色糕点的甜香。

她踏上跳板时,脚步极稳,可就在右足将落未落之际,忽然停住。

身后侍女轻声提醒:“殿下,船要开了。”

她没应,只缓缓转过身,望向临淄城方向。晨光熹微中,王府飞檐翘角隐在雾气之后,恍如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然后她收回目光,抬步前行。

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吱呀声,如同一声悠长叹息。

船离岸时,她立于船尾,未回头。

船行至江心,雾气渐薄,东方天际浮起一线金红。她解开琴匣,取出一张桐木琴——那是她十二岁生辰,王谧亲手所斫,琴腹内侧,刻着两个小字:“岁安”。

她抚过琴弦,指尖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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