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凛撑在阮念念椅背上的手没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拇指在侧键上按了一下,震动静音,然后随手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扣,继续俯身凑近阮念念,嗓音压得又低又哑:“不管它。”
阮念念连忙抵住他的胸口,掌心贴着他衬衫下硬邦邦的胸肌,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温度在往上窜。
“你……你先接电话。”她红着脸偏过头,避开他追过来的唇,“万一有急事呢?”
霍凛的唇落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又移到耳垂,含混不清地应了句:......
时砚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指腹下是阿耀侧脸的轮廓——左肩纱布微凸,黑T恤领口斜斜扯开一道细缝,露出锁骨下方新愈的淡粉色疤痕。这道疤,和霍凛书房保险柜里那张泛黄的旧照上少年左肩的旧伤位置分毫不差。
“军师,”时砚将照片翻转,背面一行潦草钢笔字写着“海景公寓B栋304”,他抬眸,瞳孔里映着厉丰泽倚在窗边的剪影,“消息来源可靠?”
厉丰泽没回头,只将手搭在窗框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叩着冰凉的玻璃。窗外正飘着细雨,灰蒙蒙的天光把他的侧脸衬得愈发苍白,像一张绷到极致的薄纸。“可靠?”他低笑一声,喉结随咳嗽轻颤,“霍凛的人筛了香江三遍,连太平间停尸柜都撬开过,却漏了这栋楼——说明要么是霍家眼线断了根,要么……”他忽然偏过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是有人故意漏给我们的。”
时砚心口一跳。
厉丰泽已转身踱至茶几前,拿起那份刚送来的资料,纸页翻动声极轻。“江诗语,二十八岁,北城江氏旁支,半年前于香江港外坠海,被渔民冯海所救。现居海景公寓,同居者段城,原为江家私人医生,因涉嫌篡改病历被开除。”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照片角落一处模糊水渍,“她肚子里的孩子,胎龄约五个月零七天。”
时砚呼吸微滞:“您查过亲子鉴定?”
“不用查。”厉丰泽放下资料,端起那盏始终温着的药茶,氤氲热气后的眼睛幽深如古井,“段城上个月去妇幼保健院做了三次B超,每次缴费单都写了‘江诗语配偶’——可江诗语身份证上写的婚姻状况是‘未婚’。一个连产检都不敢用真名的女人,凭什么笃定孩子是冯海的?”
时砚猛地攥紧照片一角,纸面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在赌。”厉丰泽吹了吹茶面浮沫,声音轻得像叹息,“赌霍凛找不到人时会发疯,赌阮念念心软不敢逼她太甚,更赌……我们时家会比霍家先一步伸手。”他终于啜了一口苦茶,喉结滚动,“可她忘了,赌徒最怕的不是输,是庄家看穿了她的底牌。”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傅九垂首立在门口,黑色风衣下摆还沾着雨水,腕表表带扣处有一道新鲜刮痕——那是今早潜入海景公寓B栋消防通道时,被锈蚀铁栏刮破的。“四爷,军师。”他声音压得极低,“秦桑,女,二十六岁,无业,三个月前租下304室。父亲早亡,母亲改嫁后失联,靠做代驾和夜市摆摊维生。银行卡流水显示,过去三十天内,她向同一个账户转账十七次,总额八万四千三百元。”
时砚瞳孔骤然收缩:“谁的账户?”
傅九抬眸,视线掠过厉丰泽苍白的手背,最终落在时砚脸上:“霍氏集团下属‘凛峰安保’的对公账户。备注栏写着——‘何文耀工伤补偿金,分期支付’。”
死寂。
窗外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
厉丰泽缓缓放下茶盏,白瓷底磕在檀木几上,发出清越一响。他望着傅九,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所以,那个叫秦桑的女人,不是阿耀的女朋友。”
“她是霍家派去的。”时砚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粗陶。
傅九颔首:“她租下304室是在阿耀坠海后第四十八小时。而霍氏旗下所有安保公司员工档案里,没有‘秦桑’这个人——但凛峰安保三年前有过一份内部文件,提及‘特殊失忆人员安置计划’,执行人代号‘渡鸦’。”
渡鸦。
时砚脑中电光石火闪过霍凛书房那幅《寒鸦栖枝图》——枯枝横斜,七只黑羽鸦喙衔银线,线头皆隐入画框深处。当年他初见此画,只觉森冷诡谲;如今才懂,那银线是傀儡丝,而渡鸦,从来不是鸟,是执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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