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半杯冷透的普洱。窗外是城市中秋夜的灯火,一盏盏亮得像没睡醒的眼睛。手机屏幕还停在微信对话框里,林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月饼收到了,豆沙的,很甜”,后面跟了个微笑表情——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却没弯起来的微笑,我认得,那是她把情绪折成纸船放进水里、任它漂远时的表情。
茶凉了,心也凉得恰到好处。
我不是没想过今晚去她家。她住南湖景苑三栋,离我这儿开车不过二十分钟。中秋夜,团圆饭后,她爸照例要泡一壶铁观音,在阳台听京剧《空城计》,她妈会端出蒸好的桂花糕,切成菱形小块,摆在青花瓷碟里。我以前总爱坐在她家厨房的小马扎上,看她卷起袖子揉面团,手腕上沾着一点白粉,像落了一小片雪。那时她说:“你当律师,讲证据;我做烘焙,靠手感。可人和人之间,有时候连手感都信不过。”
这话我记了三年。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林晚,是陈默。他发来一张照片:一张泛黄的A4纸,边角微卷,上面是手写的离婚协议草稿,落款日期是2021年10月17日,甲方栏龙飞凤舞签着“林晚”,乙方空白。纸页右下角用红笔圈出一行小字:“若乙方未于三十日内签署,本协议自动作废。”
陈默只配了三个字:“刚翻出来的。”
我没回他。
手指划过屏幕,调出通讯录最顶端那个名字——周砚。名字下面备注写着:“周氏律所合伙人,婚内财产分割案首席代理,林晚父亲老战友之子。”
我点开对话框,输入:“周律师,方便语音吗?”
三秒后,电话接通。
他声音低沉,带点烟嗓的沙哑:“陈屿?这么晚打来,不是为案子。”
“是。”我说,“但不是我的案子。”
他沉默了两秒,背景里传来钢笔盖拧紧的咔哒声。“林晚的事?”
“对。”
“她没找我。”
“我知道。”我顿了顿,“但她父亲找过你。”
电话那头笑了下,不是嘲讽,是疲惫的、了然的笑。“她爸上周五在‘云栖’请我喝茶,聊了四十分钟。没提离婚,只反复问我:‘如果一个人,婚内多年未同房,但名下所有资产全在对方名下,且对方以‘感情维系’为由拒绝任何婚内协议,这种情况下,怎么保住房子?’”
我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痕。
“我没答。”周砚说,“我说,林叔,您女儿不是不懂法的人。她自己就是婚姻家事庭的书记员。她不找我,自有她的道理。”
我闭了下眼:“她道理是什么?”
“她说——”周砚声音放轻了些,“她说,她想等一个‘正当性’。”
“正当性?”
“对。不是情绪爆发后的撕扯,不是抓奸在床的录像,不是转账记录或聊天截图。她想要一个……能让法院认定‘感情确已破裂’的、不可辩驳的、法律意义上的支点。”
我喉结动了动:“所以她等我犯错?”
“不。”周砚停顿片刻,“她在等你‘主动选择’。”
我忽然想起去年冬至,我加班到凌晨一点,她穿着毛绒拖鞋站在律所楼下,手里拎着保温桶。我说你怎么来了。她说:“你胃不好,吃口热的再走。”我接过桶,指尖碰到她冻得发红的手背,她缩了一下,没抽开。那天夜里我胃疼得整宿没睡,她却在我朋友圈发了张雪景照,配文:“雪落在肩上,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挽留。”
原来她早就在等。
我挂了电话,起身走到书房。保险柜密码是林晚生日,六位数,我输进去时手指稳得不像话。拉开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印封着——是我亲手烫的,图案是两枚交叠的戒指,中间烧穿了一个小孔,像被什么灼热的东西刺穿。
里面是一份公证过的婚内财产约定书,乙方签字栏空白。日期是2020年12月24日。平安夜。
我把它抽出来,平铺在红木书桌上。台灯灯光偏黄,照得纸面泛出旧象牙色的光泽。我拿起签字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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