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回来的时候,江心月正在收拾桌上碗筷,梁诗诗和侯采薇正在旁边帮忙。
“你们回来啦。”江心月听见动静,抬头打了声招呼。
“噢~”
呆呆也愣愣挥了挥小爪子,算是打过了招呼。
...
江心月走近时,正听见崔阿姨低声问:“……上次摔的?自己爬起来没哭,是吗?”
蹲在地上的孩子点点头,约莫六七岁,瘦得肩胛骨支棱着,右膝盖上贴了块歪斜的创可贴,边缘已经卷了边。他左手紧紧攥着半截断掉的铅笔,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蓝墨水印。
“叫什么名字?”江心月蹲下来,从包里摸出一小管润手霜,拧开盖子,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抹在他冻得发红的手背上。
孩子仰起脸,睫毛颤了颤,小声说:“齐……思远。”
江心月手一顿。
风忽然停了半拍。
梧桐叶不再哗啦,秋千绳静垂如垂死的蛇,连远处孩子们丢沙包的哄笑声都像被捂住了口鼻,闷闷地飘过来。她抬眼看向崔阿姨,后者微微颔首,眼神沉静,却藏着极深的确认。
——毛豆。
那个每天在槐树下举着猪肉干、喊“大鸟”的毛豆。
那个鬼魂齐建国站在阴影里,连伸手都不敢碰一下的毛豆。
江心月喉头微动,没说话,只把润手霜整个塞进他手里,掌心合拢包住他冰凉的小手:“拿着,晚上睡觉前涂,别抠创可贴。”
毛豆低头盯着那管银色小罐,又抬头看看她,眼睛黑亮亮的,没问为什么,只用力点了下头,小拳头攥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这点暖意焊进骨头里。
这时,沈磊捧着那盒十七色彩铅跑过来,喘着气说:“大舟哥哥,我画完了!”她摊开练习本,纸页边缘被手指摩挲得发软——梧桐树是真的,枝干虬结,叶子金黄,但树杈最高处,歪歪扭扭添了一只鸟。墨蓝羽毛,长尾垂落,翅膀张开一半,像正要飞走,又像刚落下。
崔阿姨接过本子,指尖在那只鸟身上停了停,忽而问:“你见过它?”
沈磊愣住,下意识摇头,又迟疑地点点头:“就……就梦里见过。它站在我窗台上,不叫,就看我画画。”
毛豆忽然插嘴:“我也见过!”他踮起脚,指着画上鸟尾巴,“它尾巴扫树叶,沙沙响!我听见了!”
空气霎时凝滞。
江心月缓缓起身,望向院墙西侧。那里爬满枯萎的紫藤,藤架下空无一物,可就在方才那一瞬,她眼角余光分明瞥见一抹淡影掠过——不是人形,是轮廓,是光线穿过时微微扭曲的薄雾,是风拂过却未动分毫的静止。
齐建国在那儿。
他来了。
不是偶然,不是徘徊,是跟着毛豆来的。
是听见了“齐思远”三个字,才敢踏进这扇锈蚀的铁门。
江心月没回头,只将手按在梧桐树粗糙的树皮上,指腹摩挲着一道新刻的浅痕——那是昨夜符灰混着朱砂,由沈轻舟亲手描下的“守界引”。不驱邪,不镇煞,只织一道温润的网,容阴魂驻足三尺,听一句孩子说话,看一眼孩子奔跑,不必散,不必逃,不必在风里抖成齑粉。
“宋奶奶,”她声音很轻,却让所有孩子都安静下来,“能带思远去洗个手吗?他手脏,铅笔灰沾久了,会裂口子。”
宋奶奶立刻应声,牵起毛豆的手。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与孩子皲裂的小手交叠,像两截不同年轮的树根,在阳光下悄然缠绕。
毛豆被牵着往厨房走,临到门口,忽然转身,朝梧桐树下招手:“大鸟!你等等我!”
没人应他。
可树冠最浓密处,一片金黄的梧桐叶无声坠落,打着旋儿,恰恰停在崔阿姨脚边。
叶脉清晰,纹路如掌。
崔阿姨弯腰拾起,指尖抚过叶面,忽然道:“轻舟,去储物间拿把新剪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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