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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希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指甲缝里嵌着几道月牙形血痕。他忽然长长吁出一口气，竟又笑了笑：“好……真好。冯坤养了条忠犬，却忘了狗鼻子最灵，闻得出谁在喂它毒食。”

他低头扯了扯西装下摆，忽然问：“李书记，你什么时候开始盯我的？”

“从你第一次在兰瀚文办公室，掏出那张‘文旅城概念规划全球招标’的PPT时。”李承答得干脆，“那上面的建筑效果图，用的是美国SOM事务所2019年废弃的旧方案——我在汉江省住建厅档案库里，见过原件。”

乔希怔住，随即仰头大笑，笑声干涩嘶哑，震得吊灯水晶坠子嗡嗡轻颤：“哈……原来如此！我以为天衣无缝，结果连效果图都漏了马脚！”

笑声戛然而止。

他直视李承：“那你们现在抓我，能拦住钱吗？”

“拦不住。”李承坦然承认，“监管账户里的三亿七千万，今天上午十点，已全部转入天华投资在离岸群岛注册的壳公司。但——”

他忽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纸张边缘锋利如刃：“这是你昨天凌晨一点十七分，在境外服务器操作的第十三次资金划转指令副本。IP地址来自你书房电脑，操作时间戳与你家中智能电表数据完全吻合。而你的书房，装了三台监控——其中一台，是去年文旅城安防工程中标方免费赠送的‘示范设备’。”

乔希脸色彻底灰败。

那台所谓“示范设备”，是他亲自下令安装的，理由是“展示文旅城智慧化管理水平”。他甚至在验收报告上签过字。

“你以为删了本地记录就安全？”李承将文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服务器备份自动同步至汉江省公安厅网安总队云端。他们没立案，只是……替我们存着。”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斜劈进来，切过乔希惨白的脸颊，在他额角投下一道锯齿状阴影。

“乔希。”李承忽然换了称呼，不再称“乔总”，“你转移走的钱，大概十七亿八千万。其中，九亿三千万，是你抵押人狮集团大楼、股权、海外资产套现所得——这部分，合法，难追。”

他停顿两秒，目光如钉：“但剩下那八亿五千万，全是购房者交的房款。三千一百二十七户，最小的首付八万，最大的全款买下三层商铺。有个叫周素芬的老太太，卖了三十年的卤味摊，凑够四十万，给她儿子订婚用……”

乔希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今天下午三点，在风林县政务大厅外坐了两个小时，就为问一句‘文旅城的房子，还能不能交’。”李承声音低下去，却更沉，“没人敢告诉她真相。因为一旦她说出去，明天全县就会挤满讨债的人。”

女明星在被子里无声啜泣，泪水洇湿了真丝被面。

乔希慢慢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肩膀耸动，不是哭，而是某种濒临崩解的痉挛。他忽然抬头，眼底血丝密布：“……李承，你赢了。但你真以为，把我关进去，文旅城就活了？”

“不。”李承摇头，“文旅城活不了。它从立项第一天起，就是个空心楼阁。但风林县还能活。”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住，没回头：“徐国伦副市长已经签发紧急通知，暂停文旅城一切销售行为；兰瀚文县长今早向市委递交了引咎辞职报告；城投集团审计组今晚进驻人狮集团财务部；而你那位‘手套’——在瑞士苏黎世机场，刚被国际刑警截获，他行李箱夹层里的护照，还是你上个月亲手递过去的。”

乔希浑身一僵。

“最后告诉你一件事。”李承终于侧过半张脸，暮色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常远刚才在留置室，默写了三十七页材料。从你第一次塞给他茶叶盒开始，到你如何用‘文旅城就业补贴’名义，向县财政虚报两千三百名‘临时工’，套取财政资金……包括你教刘志怎么伪造农民工工资表的完整话术。”

女明星猛地抽气，又被自己捂住嘴。

乔希双膝一软，重重跪坐在地，额头抵着冰凉地板，肩膀剧烈颤抖，却再没发出一点声音。

李承走出房门，对守候在外的干部点头：“带人狮集团法务、财务、工程部负责人，全部到市纪委接受问询。重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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