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名片,推到刘志面前:“刘主任,久仰。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您要是真有心帮李书记查账,不如明天上午九点,来振华集团华东总部,我把所有参与风林县项目人员的银行流水、微信转账记录、甚至每一条语音备忘录,原封不动拷贝给您。”
刘志没碰那张名片。他盯着朱总看了足足五秒,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吊顶的水晶灯都在晃:“朱总,您误会了。我哪儿敢查您啊?我查的是——”他猛地转身,一把拽住吴富坤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这孙子!”
吴富坤脸色煞白,扑通跪倒在地:“刘哥,我真没跟朱总串通!那笔钱……那笔钱是孙周权走的账,我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刘志一脚踹在他肋骨上,吴富坤闷哼一声,蜷成虾米,“你他妈连李书记办公室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还敢跟我提孙周权?!”
他喘了两口气,抹了把额角的汗,突然转向朱总,语气竟透出几分诚恳:“朱总,今天这事,算我刘志欠您一个人情。您放心,桃桃姑娘的事,我立刻处理——”他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面拨号,“喂?公安局老陈吗?我是刘志。现在,立刻,马上,派两个干警,到金百汇K9包厢,协助朱总做笔录。对,是协助,不是传唤。记住,是协助!”
电话挂断,他弯腰扶起吴富坤,拍掉他裤子上的灰,又亲手给桃桃拉下裙子,从钱包里抽出两千块钱,叠得方方正正,塞进她手心:“拿着,买件新衣服。今晚的事,谁提一句,我让他全家在风林县找不到一碗热汤。”
桃桃攥着钱,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朱总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刘志。忽然,他解下领带,慢条斯理卷成一团,扔进果盘里:“刘主任,您这戏,演得比县剧团的《铡美案》还真。可您有没有想过——”他俯身拾起那张没被碰过的名片,指尖用力一捻,纸屑簌簌落下,“李书记的飞机,十一点落地。而您刚接的这个电话,是县局值班室座机。老陈?老陈上个月就被停职审查了。您打的,是空号。”
刘志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朱总直起身,掸了掸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我最后问您一句:孙周权那四百万,到底进了谁的户头?是您刘主任名下的‘风林县宏远建材’,还是您小舅子注册的‘东升劳务’?又或者……”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是那位正在南陵机场VIP通道等车的李书记,当年在审计局时,亲手经办过的、早已注销的‘启明咨询’?”
包厢里死寂无声。
KTV的背景音乐还在响,《爱情买卖》的副歌一遍遍循环:“你把我对你的爱,当成一场买卖……”
刘志没再笑。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窗外,风林县城的夜景铺展开来,灯火稀疏,唯有县府大楼的方向,一盏孤灯彻夜不熄——那是纪委信访室的窗户。
他点了支烟,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朱总,”他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您说得对。这四百万,确实有个户头。但不是我的,也不是孙周权的。”
他弹了弹烟灰,灰烬飘落在桃桃脚边。
“是常远的。”
朱总瞳孔骤然放大。
“常副县长,分管城建、财政、公安。”刘志缓缓转过身,烟头在指尖明明灭灭,“他老婆的妹妹,在南陵开了家‘润泽会计事务所’。那四百万,分七十二笔,全走的‘代发工资’,备注栏写着——”他一字一顿,“‘风林县老旧小区改造第三方评估劳务费’。”
朱总终于变了脸色。
第三方评估?那根本就是个皮包公司!工商注册资料显示,法人是个六十八岁的退休教师,实缴资本零元,办公地址是常远老家村口的废弃砖窑!
“您以为李书记为什么急着查资金穿透?”刘志冷笑,“因为他知道,常远去年年底,突击提拔了三个‘熟悉财务’的年轻干部进财政局——而这三人,全是润泽事务所的兼职会计。”
朱总沉默良久,忽然问:“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刘志深深吸了一口烟,烟头燃得通红:“因为朱总,您错了。李书记不是来查孙周权的。他是来查常远的。而我……”他掐灭烟头,用力碾进烟灰缸,“我才是李书记真正想揪出来的那个‘中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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