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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医院。”常远语气平静,“张经理昨夜被停职,正在接受问询。桃桃验了伤,法医说,她被塞进裙子里的现金,有三张是假币——编号连号,崭新油墨味都没散。吴富坤名下两家典当行,上个月刚被市金融办通报过假币流通风险。”
李承胸口发闷。
假币——这不是羞辱,是灭口前的铺垫。用假币玷污桃桃清白,再借“自愿陪酒”堵死她的嘴。只要她不敢报案,整件事就成了风月场里的寻常纠纷。
可桃桃在县医院。
这意味着她没屈服。
“她愿不愿意做证?”李承问。
“医生说,她手腕有陈旧性淤伤,至少半年了。”常远停顿片刻,“还有一份三年前的流产记录,就诊医院是风林县妇幼保健院。当时签字栏,写的是‘刘志’。”
出租车停在饭店门口。
李承付了车费,推门下车。晨光刺眼,照得他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他没急着取车,站在街边,掏出烟盒。手指抖了一下,烟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看见自己皮鞋尖沾着一点暗红——昨夜KTV走廊滴落的血,混着酒渍,干涸成锈色斑痕。
他直起身,把烟捏碎,扔进路边垃圾桶。
掏出手机,拨通市纪委组织部负责人号码。
“王主任,我是李承。麻烦您帮我调一份干部档案——风林县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鲁大康。特别注明:我要原始廉政谈话录音及签字页扫描件。”
挂断电话,他又点开微信,找到一个标注为“风林公安老赵”的联系人。
“赵哥,桃桃在县医院几楼?我半小时后到。”
发完消息,他抬头望向远处。风林县行政中心大楼的玻璃幕墙,在朝阳下泛着冷光,像一面巨大的、尚未擦拭的镜子。
镜子里映着匆匆行人,也映着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焦灼,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即将赴任的新晋市纪委副书记。
他是风林县最后一道没撤下的岗哨。
而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办公室,不在会议室,不在红头文件里。
它在桃桃颤抖的指尖上,在重装轧钢线滚烫的钢板上,在鲁大康抽屉里那份未署名的请示上,也在常远清晨那杯没喝完的凉茶里。
李承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风穿过他熨帖的衬衫,吹起衣角,像一面无声展开的旗。
他走向医院,走向真相,走向所有被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藏在体面之下、正在溃烂的伤口。
而风林县的天,正一点点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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