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十分钟前,李承坐在风林县委大院那辆黑色帕萨特后座上,车窗半降,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的烟,对司机说:“去金百汇,别鸣笛,停远点。”
他没走。
他根本没离开风林县。
二十天连轴转,他熬瘦了八斤,眼下乌青浓得像抹了墨,却坚持每天凌晨四点起床,雷打不动在县委大院后山的小径上快走五公里——那是他当年在审计局练出来的习惯:保持清醒,保持体能,保持对突发状况的肌肉记忆。
他早就知道金百汇是刘志的据点。
他也知道桃桃是谁。
三天前,三组在调取改造小区监控时,意外发现一个细节:每逢周五晚上九点,一辆黑色奔驰S600会准时停在金百汇后巷,车顶贴着暗色反光膜,车牌用磁吸遮牌器盖住。但红外镜头拍到,副驾下来的男人,右耳垂有一颗黑痣,与孙周权秘书档案照片完全吻合。
而桃桃,就是那个每周五晚十一点,被同一辆车接走、次日清晨六点由另一辆出租车送回KTV后门的女孩。
李承没动她。
他在等。
等刘志彻底撕下伪装,等朱总这只“鲶鱼”游进浑水,等那七十个账户里的现金,真正流进某个见不得光的口袋。
此刻,帕萨特静静泊在百米外的梧桐树影里。李承掐灭那支没点的烟,推开车门,深灰色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鼓起的硬物轮廓——不是枪,是录音笔,是执法记录仪,是纪委办案组专用的多通道同步取证终端。
他没带任何人。
只带了两样东西:一张盖着省纪委公章的《立案决定书》,和一份刚刚签发的《指定管辖通知书》。
风林县纪委,已由省纪委直接接管。
刘志不知道。
吴富坤不知道。
就连朱总,也只当这是场偶发冲突,至多算个地方恶势力挑衅上级监管——他万万想不到,自己手机里那条“青松”发来的短讯,源头正是李承今早亲笔拟就、亲手加密、通过省委办公厅绝密信道直送南陵市国资委党委的内部通报。
李承要的不是抓人。
是要借朱总的嘴,撬开刘志的牙。
更要借这场当众对峙,逼出那个藏在幕后的真正主使——孙周权。
包厢内,刘志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笑了:“朱总监既然知道李承没走,那您应该也清楚,他查的那些钱,最后进了谁的户头。”
他右手伸进裤兜,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上面是手写体银行流水截图复印件,最后一行赫然印着收款方户名:“南陵市诚鑫置业有限公司”。
朱总脸色变了。
诚鑫置业,是他分管的国投集团旗下二级子公司,法人代表是他表弟,实际控制人却是孙周权早年安排的白手套。
这张纸,不该存在。
它本该锁在刘志保险柜最底层,连吴富坤都没见过。
“你哪来的?”朱总声音绷紧。
“您猜。”刘志把纸片轻轻一抛,纸片飘落,被空调风吹向桃桃脚边。桃桃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刚触到纸角——
“别碰!”刘志厉喝。
桃桃浑身一颤,手僵在半空。
就在这刹那,包厢门又被推开。
不是服务员,不是保安。
是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两名风林县公安局民警,肩章崭新,警号清晰,手里没拿手铐,只捧着一本红皮工作证和一份加盖鲜红印章的《协助调查通知书》。
带队的是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周振国,四十出头,鬓角泛灰,眼神却锐利如刀。他扫视全场,目光在刘志脸上停顿两秒,又转向朱总,微微颔首:“朱总监,打扰了。接到省纪委转办线索,现依法对刘志同志涉嫌行贿、洗钱及组织卖淫等行为开展初步核查。请您配合,随我们回局里做个情况说明。”
刘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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