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商引资决策、财政拨款审批,哪一项不是您亲自拍板?您真想换人,何必借村民之口?直接在常委会上提议案,我第一个附议。可您选了这条路——让一群不知情的老百姓举着横幅堵县政府大门,让媒体镜头对准我们刚挂牌的‘乡村振兴示范点’,让市里督查组连夜发函询问‘是否存在系统性监管失职’……常书记,这已经不是工作分歧,是政治风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常远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常远搂着妻子,笑容慈和:“您夫人那边,我已经让纪委暂时封存了张立国所有银行账户。陈永昌今天下午已被采取留置措施。至于常明远……我建议他主动退出宏远建工股权登记,并配合说明资金往来。只要他态度端正,市纪委的态度,我可以帮您沟通。”
常远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一枚银色袖扣。那是他三十年党龄纪念时组织颁发的,边角已磨得发亮。
“你早就布好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不。”李承摇头,“我只是没把你们当外人,才留了余地。三天前,朱震汇报说修缮进度异常迟缓,我就让县审计局做了穿透式抽查。昨天凌晨两点,陈永昌在会所被拍到视频时,我就在县纪委指挥中心盯着屏幕。常书记,我不是在跟您斗法,是在救火——火苗刚冒头,就得摁灭。否则烧起来,第一个被问责的,是您,第二个,是我,第三个,是全县三十万老百姓。”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阴云,刹那照亮常远脸上纵横的皱纹。紧接着一声闷雷滚过,震得窗框轻颤。
常远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动作缓慢得像在卸下铠甲:“霍广志……留下?”
“留下。”李承答得干脆,“而且明天上午,我会主持召开园区高质量发展专题会,请您出席。议题第一条:重新核定园区企业准入门槛,增设环保合规、用工保障、税收贡献三项硬指标;第二条:成立园区营商环境监督专班,由县纪委副书记牵头,聘请十名村民代表作为特邀监督员——其中,南吴镇推选三人,包括今天带头喊话的那位妇女。”
常远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辨。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口饮尽,苦涩直冲喉头。
“好。”他喉结滚动,“我参加。”
李承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停下,背对着常远,声音轻了些:“常书记,您记不记得,三年前您刚来风林县时,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说过一句话——‘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那天台下掌声雷动,我也在。我一直记得。”
门被轻轻带上。
常远独自坐在沙发上,久久未动。雨声渐大,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打窗棂。他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老旧的笔记本——深蓝色硬壳封面,边角磨损,扉页上是他年轻时工整的钢笔字:“实事求是,一心为民。”下面还有一行小字:“1987年,省委党校结业赠言。”
他摩挲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
同一时刻,县纪委办案点临时办公室内,陈永昌正瘫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脸色灰败。面前摊着三份材料:银行流水明细、会所电梯口监控截图、承诺书原件。对面坐着的不是纪检干部,而是刚从南吴镇赶来的村支书老赵——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十八户村民按下的红手印,标题是《关于请求保留陈永昌工程队施工资格的联名信》。
“老赵叔……这、这手印……”陈永昌嘴唇哆嗦。
老赵把信往桌上一拍,声音沙哑却有力:“永昌啊,你收钱是真,造假是真,可你给咱村修的那三栋房,砖是实心的,梁是加粗的,连屋顶瓦片都是你亲自挑的青灰色——比县里招标那两家强多了!你糊涂,咱不能跟着糊涂!李县长说了,认罪退赃,配合调查,工程队资质可以保留,但你要亲自带人回村,把漏雨的房顶、歪斜的门框、裂缝的墙,一户一户,亲手补好!补不好,你这辈子别想再碰砖刀!”
陈永昌怔住,眼泪突然涌出来,砸在那张联名信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而县城另一端,霍广志正站在南吴镇村口,看着挖掘机轰鸣着重新开进工地。朱震蹲在泥地里,亲手接过村民递来的热姜茶,裤脚沾满黄泥。林青则挨家挨户登记村民返程需求,一位老大爷拉着她的手反复念叨:“李县长真是菩萨心肠啊……”
霍广志摸了摸口袋里那部刚收到短信的手机——内容只有八个字:“站稳位置,盯紧园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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