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级台阶,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沉:“我知道,你们急。房子漏雨,孩子上学要绕山路多走四十分钟,老人看病坐公交得转三趟车……这些苦,我都知道。去年冬天我去鲜族村调研,住在金大娘家里,炕烧得烫手,可屋顶裂缝里的雪水滴在我笔记本上,洇开了三页字。我当时就记下来:两年内,必须让鲜族村所有危房清零,必须修通通往镇卫生院的柏油路,必须配齐双语教师和远程医疗终端。”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还画着简陋的路线图与房屋编号:“这是我的工作日志。上面记着,三月十八号,协调交通局完成勘测;四月五号,与省民委对接专项资金;五月十号,施工队首批建材运抵村口——结果被金振国派人拦下,理由是‘运输道路未验收’。验收报告?根本不存在。他们连路基都没夯实。”
他合上本子,望向最前排那位中年男人:“刚才您问我,县里有没有发展。我想告诉您,发展不是楼盖得多高,而是金大娘家的屋顶,今年夏天不会再漏一滴雨;不是园区引进多少企业,而是您儿子考上的职业技术学院,明年就能拿到园区企业的定向实习offer;不是报表上数字涨了多少,而是您女儿在县医院做的乳腺B超,影像实时传到省立医院专家电脑上,当场给出诊断意见。”
他忽然转身,朝霍广志伸出手:“霍主任,把你的手机给我。”
霍广志愣住,迟疑片刻,颤抖着递出手机。李承接过,点开相册,调出一张照片——画面里是鲜族村小学操场,十几个孩子穿着不合身的旧校服,在泥泞中踢球,背景是歪斜的砖墙和裸露钢筋的旧教学楼。
“这张照片,是我上个月下乡时拍的。”李承将手机转向村民,“但今天早上,我收到消息——这座教学楼的地基加固已完成,新校舍图纸通过终审,下周进场施工。而牵头跑这件事的,不是别人,是霍广志。他连续七天没回家,在县住建局蹲点盯流程;他垫付了三千八百块差旅费,只为赶在雨季前把地质勘测数据送到省设计院;他被金振国当众泼过一杯茶水,没擦脸,先问对方‘你改完签字了吗’。”
霍广志喉结滚动,眼眶发红。
李承把手机还给他,转向村民:“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替谁开脱,也不是压制你们发声。我是来告诉你们三件事:第一,金振国已列为网上追逃,公安正在赴澳门抓捕;第二,陈红旗涉嫌滥用职权、受贿罪,已由市纪委立案审查;第三——”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从即日起,鲜族村危房改造由县政府直管,成立专项督导组,组长由我兼任,组员包括你们推选的三位村民代表、县纪委干部、住建局工程师,还有……”他看向金永哲,“金会计,如果你愿意戴罪立功,可以作为技术顾问加入。”
金永哲怔住,泪水猝不及防滚落。
“现在,请大家跟我一起,去管委会会议室。”李承声音坚定,“我们当场核对每一户维修方案、资金流向、施工节点。今天能解决的,绝不拖到明天;今天定不下来的,我李承签字承诺,一周内给出书面答复。但前提是——请放下横幅,走进去,坐下,喝杯热水,好好说话。”
没有人动。
直到那个中年男人弯腰,慢慢卷起手中横幅。接着是旁边穿碎花棉袄的大婶,再然后是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横幅一卷、两卷、十几卷,堆在台阶旁,像褪去的潮水。
林青悄然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冷汗。戚瑶快步上前,低声提醒:“李县长,常书记的车刚进园区东门。”
李承没回头,只抬手示意:“通知朱震,让他带信访局、民宗委、住建局的同志,十五分钟内赶到会议室。另外——”他顿了顿,“给县委办打电话,就说李承请常书记、周书记、辛书记,还有李春生部长,半小时后,到管委会二楼会议室,共同听取鲜族村村民代表诉求。”
戚瑶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不是邀约,是摊牌。
李承整了整袖口,率先迈步走向大楼。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肩头,也照亮了台阶上尚未干透的雨水痕迹。那水洼里,倒映着整座产业园区的玻璃幕墙,正反射出灼灼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而就在他身影即将隐入门厅时,身后传来一声苍老却洪亮的声音:“李县长!俺们信你一回!”
李承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挥了一下。
风起了。
园区梧桐树梢簌簌作响,几片新生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