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取出一沓银行流水复印件,纸页边缘已被翻得毛糙:“这是我托汉江的朋友,从省银保监局内网调的。二零零一年至二零零三年,冯坤名下‘宏达建材’账户累计接收安置款两千一百三十八万元,其中一千六百二十万,经由常远控股的‘鑫源贸易’中转,再拆分成三百二十七笔,转入二十三个不同姓名的个人账户——全是冯坤老家的亲戚。”
林青呼吸一滞:“常远……现在是咱们县的县委书记。”
“对。”李承合上保险柜,金属锁舌咔哒一声轻响,“所以明天的会,不能只叫王副局长。通知纪委赵书记、政法委周书记、还有审计局老郑,八点半先在三号会议室碰头。我要一份‘钢铁厂安置款追缴可行性分析报告’,重点写三条:第一,冯坤涉案金额是否达到刑事立案标准;第二,当年参与操作的马友、王启立等人,现任职单位及监管权限归属;第三……”他停顿片刻,目光如钉子般扎进两人眼底,“洪明德有没有可能,是被裹挟的?”
办公室陷入沉默。窗外风声骤紧,拍打着玻璃窗,像有人在急促敲门。
毕雨东率先开口:“洪书记……作风一贯谨慎。当年他主抓的粮食改革试点,全省通报表扬过三次。但奇怪的是,二零零二年他突然申请调离风林,理由是‘家庭原因’——可他爱人直到二零零五年才确诊帕金森,住院记录清清楚楚。”
林青接道:“我查过他的履历。冯坤二零零四年升任副市长时,洪明德恰好在省党校进修三个月。结业那天,冯坤亲自去接的他。”
李承没说话,只盯着百叶窗缝隙里那一道斜光。光带边缘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明明灭灭,像垂死挣扎的萤火。
手机震动起来。是戚瑶发来的消息:“县长,黄厂长闺女刚打电话,说父亲凌晨三点突发心衰,正在县医院抢救,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晚。”
李承起身抓起外套:“备车,去县医院。”
雨终于落下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噼啪作响,雨刷器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模糊水幕。戚瑶坐在副驾,侧脸被路灯映得忽明忽暗。她没回头,只是轻轻说:“黄厂长家的棚户区,下周就要拆了。拆迁办昨天贴的公告,三天后进场。”
李承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在积水里碎成一片片晃动的红绿。他忽然想起黄副厂长炕头那张照片——六个男人并肩而立,身后是钢铁厂高耸的烟囱,黑烟滚滚,遮天蔽日。如今烟囱早已拆除,原址建起一座崭新的物流园,广告牌上写着“风林智造港”。
“戚瑶。”他声音很轻。
“嗯?”
“你家里,有老人干过钢厂吗?”
戚瑶愣住,随即摇头:“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在纺织厂,九十年代下岗的。”
“哦。”李承望向车窗外,雨幕深处,一盏孤灯在远处晃动,“纺织厂……也发过安置费吗?”
“发过。”戚瑶声音低下去,“五百块。领钱那天,我妈在厂门口站了两个小时,就为摸一摸新盖的厂房砖墙。她说,砖还是热的,人却凉了。”
车驶入县医院停车场时,雨势渐小。急诊楼外廊灯昏黄,照见几个穿旧工装的人蹲在台阶上抽烟,烟头明灭,像几粒将熄的炭火。余开放站在门口,看见李承下车,快步迎上来,伞沿压得很低:“李县长,黄厂长醒了十分钟,一直喊您的名字……医生说,最多还有两小时。”
病房在四楼尽头。走廊弥漫着消毒水与中药混杂的气息,比棚户区那间屋子干净,却更冷。李承推开病房门时,黄副厂长正睁着眼,目光浑浊却执着地黏在门口。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温水,旁边摊开一张皱巴巴的纸——是戚瑶下午买的慰问品清单,他竟用铅笔在“蛋白粉”三个字旁,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谢谢”。
“黄厂长。”李承握住那只枯枝般的手,掌心冰凉。
黄副厂长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李……县长……我……没说全。”
李承俯身凑近:“您说,我在听。”
“常远……不止洗钱。”老人喉结艰难滚动,“他……帮冯坤……养‘影子人’……那些……领钱的工人……其实……没活过二零零五……”
李承脊背一僵:“什么意思?”
“名单……在……”黄副厂长瞳孔开始涣散,手指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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