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书记，有个情况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看看有没有可行性。”

李承坐在常远的对面，平静开口。

“你说。”常远翘起二郎腿，笑着等待李承开口。

他心中已经猜到李承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聊霍广志对产业园区的贡献，看看能不能通过什么方式，来解决霍广志的危机。

而他，早就想好了拒绝李承的理由。

“钢铁厂的安置费，至今还没有解决，刚好，桦新县那边愿意认购物流公司的股份。

既然物流公司已经在走金融方向，也开启了外县政府投资......

李承送走汤总，转身回到办公室，林青和毕雨东已候在门口。林青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合同草案，纸页边缘微微卷起，显然已被反复翻阅过；毕雨东则抱着一摞打印整齐的财务测算表，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油墨印。

“县长，谈妥了。”林青声音清亮，却不带半分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冷峻的笃定，“贷款年化利率压到4.35%，期限五年，前两年只还息不还本。重卡集团同意以货车采购价为基数，按实际交付数量逐笔放款，且首期放款比例提高至合同总额的40%。”

李承接过合同，目光迅速扫过关键条款，眉头微松：“比预期低了0.15个点。”

“是林县长亲自跟汤总磨下来的。”毕雨东补充道，“她说，风林县财政虽紧，但信用不紧——上季度税收同比增长28.7%，全省县级单位排第三。她把财税局刚出的季度简报摊在桌上，汤总看了三遍，最后端起茶杯说：‘李县长，您这班子，说话算数。’”

李承抬眼看向林青，两人视线相接，无需言语便已明白彼此所想。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商务谈判，而是一次无声的政治表态：风林县不是穷得只剩口号，而是穷得清醒、穷得硬气、穷得有账可查。

他将合同轻轻放在办公桌右上角，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林青面前：“这是黄副厂长今天说的几条线索，我手写的，没存电子档。你今晚别回家，去档案馆调十年前钢铁厂破产清算的所有原始材料，尤其注意资金拨付凭证、国资委批复文件、财政局记账凭证三类。重点查冯坤签字的审批单，以及马友、王启立经手的转账回单。”

林青没伸手去接，只垂眸看着信封一角露出的铅笔字迹——“冯坤，2013.08.17，钢企安置专项资金，拨付至临江建投账户”，字迹工整，却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刀口。

“明白了。”她终于伸手接过信封，指节绷得发白，“我让档案馆老张开门，他退休前在财政局当过十年出纳，认得所有老印章。”

李承点头，又转向毕雨东：“你负责外围。水临县那边，你以县府办名义发函，调取当年参与联合持股协议签署的全部人员名单，尤其查常远当时的职务、签批权限、签字样本。另外，通知审计局陈局长，让他明天上午八点带两个业务骨干来我办公室，我要看全县近三年国企改制专项审计底稿——不是汇报材料，是原始工作底稿。”

毕雨东应声记下，笔尖沙沙作响。李承却忽然停顿，望向窗外。暮色正从县府大楼西面的梧桐树梢缓缓浸染下来，一层灰蓝，一层铁青，像一块慢慢冷却的铸铁。

“还有一件事。”他声音低了几分，“黄副厂长的女儿，叫黄蕾，是县医院检验科主管技师。刚才在棚户区，她给我倒茶时，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浅褐色旧疤，形状像半个括号。你们去查她的执业档案，重点查2015年到2017年间，有没有因举报科室违规收费被谈话记录，或者被调离核心岗位的情况。”

林青与毕雨东对视一眼，都没问为什么。有些事，领导不说透，是留余地；下属不问破，是守分寸。

待二人退出，李承独自坐在窗前，拧开保温杯盖。茶水早已凉透，浮着几片蜷曲的杭菊。他没喝，只是盯着那几朵花，看它们在冷水中缓慢舒展，又缓缓沉底。

手机震动。是戚瑶发来的短信：“县长，我刚在县医院门口碰见黄姐了，她拎着药袋，走路有点晃。我说帮她提，她摆手说不用，还问我您中午吃没吃饭……我没敢说您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李承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三秒，删掉打好的“谢谢，你也早点吃饭”，重新输入：“告诉她，如果黄厂长夜里不舒服，让她立刻打我电话。号码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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