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伯打电话过来了,说是留了几头猪,准备在腊八宰了。”陈大根说道。
“我知道,”陈启山点头,“养猪场今年收获不小,卖了七十多头猪,这还只是第一批。”
“要感谢韦家父母,”陈大根点头,...
陈启山回到娱乐室时,手里的苹果只剩小半截,他没再咬,只用指腹摩挲着果皮上细密的水珠,目光扫过牌桌——牛大力正笑呵呵地收走老四刚出的三张K,彩云在角落剥橘子,汁水溅到围裙上也浑然不觉;陈梅香歪在藤椅里,脚边是牛嘉佳用纸折的歪扭千纸鹤,一只翅膀还粘着胶带。空气里飘着新蒸桂花糕的甜香、扑克牌翻动的脆响、还有窗外石榴树被风摇落的轻响。一切松弛得近乎奢侈。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坐回原位,顺手捡起小六推来的三张牌,却没打,只搁在膝头。“姐夫,”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牌桌安静了两秒,“樟树村那边,三叔公家的小儿子,上个月生了个闺女。”
牛大力正摸牌的手顿住,抬头看他一眼,没接话,只把手里一张红桃A轻轻按在桌沿,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不是二胎。”陈启山接着说,语速很慢,像在数米粒,“是头胎。三叔公八十二岁,老伴儿七十九,俩人硬是熬过了大饥荒,去年才松口让儿子再生一个。接生婆说孩子哭声亮,小胳膊小腿儿全是劲儿。”他顿了顿,从果盘里挑出一颗最圆的葡萄,指甲掐破果皮,紫红汁液渗出来,“那小子三十好几了,以前在砖窑拉车,手背上全是烫疤。现在天天蹲在院门口教闺女抓周——抓的是一把铁勺。”
牛大力终于笑了,眼角挤出细纹:“铁勺?这娃将来得跟我学炒菜。”
“他爸说,以后给外公炒一辈子饭。”陈启山把葡萄丢进嘴里,酸得舌尖一缩,却没皱眉,“我让程叔送了套银碗过去,刻了‘长乐’两个字。”
没人接话。李秀菊默默把刚搓好的麻将牌推成整齐的一排,牌背青花釉色幽幽泛光;大姑低头整理袖口,那里绣着褪色的牡丹。只有牛嘉佳仰起脸问:“舅舅,银碗能装多少饭呀?”
“装得下整座山。”陈启山揉揉她头发,转身去冰箱拿冰镇酸梅汤。玻璃瓶壁凝着水珠,他擦了擦才递过去,指尖凉意沁人。
可这凉意没持续多久。下午四点,秘书长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压得极低:“陈总,香江那边来消息,林医生的船队明天凌晨靠岸,三十七人,其中孕妇十九名,最小孕周二十一周,最大三十四周。码头安排好了,但海关那边……”她停顿半秒,“王处长刚调走,新来的姓周,四十出头,戴眼镜,爱喝茶。”
陈启山拧开酸梅汤瓶盖喝了一大口,梅子酸涩直冲喉头。他没立刻回应,只听着电话那端细微的电流声,像远处潮水涨落。窗外石榴树又掉下一颗果子,“咚”地砸在青砖地上,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籽粒。
“告诉林医生,”他声音忽然沉下去,像石子坠入深井,“所有孕妇登船前,必须做B超。片子拍双份,一份随身带,一份留在我这里。再让老郑带十盒安胎药过去——就是去年你妈住院时吃的那种,别省着,每人两盒。”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划过瓶身冷凝的水痕,“对了,告诉周处长,我明早八点,陪他喝一壶今年新焙的武夷岩茶。茶具就用我上次送他的那套薄胎白瓷。”
挂了电话,他重新坐回藤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牛嘉佳把喝空的瓶子递过来,他接住,随手放在石桌上。瓶底水渍慢慢洇开,在青石表面画出一小片不规则的地图。
晚饭是陈梅香亲手做的——不是私房菜馆里那些繁复功夫菜,就是简单的番茄炒蛋、清炒豆角、紫菜蛋花汤。灶台是四合院后罩房的老式煤球炉,火苗舔着锅底,油烟机都用不上。牛大力蹲在灶边添煤,火星子噼啪溅到他洗得发白的工装裤上。陈梅香系着蓝布围裙,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一颠,蛋液在锅里绽开金黄浪花。陈启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站在灶前,锅铲柄上缠着褪色红布条,油星子溅到她手背上,她只吹口气就继续翻炒。
“启山,尝尝咸淡。”陈梅香盛出一勺汤递过来。
他接过瓷勺,热汤熨帖掌心。紫菜浮沉,蛋花如絮,盐味恰到好处,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这是最普通不过的味道,却是他十年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他忽然开口:“大姐,下周我去趟羊城。”
陈梅香正往碗里舀汤的手没停:“去呗,那边新酒店要试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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