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钟智安办公室,自己随口一句“要不要玩一把”,钟智安只当是内地人的莽撞玩笑,可苏小棠呢?她没笑,只是默默把皮箱里的三百万现金又清点了一遍,数到第三遍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近乎悲悯,像在看一个终于决定要飞出去的孩子,既不拦,也不鼓掌,只悄悄把翅膀底下最柔软的绒毛,全都理顺了,好让他起飞时,少一点阻力。
“你不怕我输?”他问。
苏小棠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清冽而笃定:“怕。可我更怕你憋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年轻的脸,“你们觉得他是在赌钱?不。他是在赌一种可能——一种我们所有人都忘了去想的可能:原来人可以按自己的念头活,不必总等着别人点头。”
话音刚落,电视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镜头猛地切回球场——阿尔及利亚队开球!皮球被大力踢向中场,一个穿着红色球衣的矮个子球员——贝卢米,像一道迅疾的闪电斜插进去,脚尖一挑,球如出膛炮弹般撕裂空气,直奔西德队后防空档!整个酒店房间瞬间安静下来,连崔本光的鼾声都诡异地停了半拍。
“快!快传!”简学强失声低吼,整个人从窗边弹了起来,死死盯住屏幕。
贝卢米没有传。他扛着西德后卫的冲撞,强行内切,在禁区弧顶外一步,左脚抡圆,轰出一记势大力沉的抽射!
球,如一道赤色惊雷,划破夜空!
电视解说员的语调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颤抖:“贝——卢——米!!!球进了!!!阿尔及利亚!!!伟大的进球!!!”
“进了?!”欧阳浪一跃而起,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锐响。
可下一秒,主裁判的哨声凄厉响起!边裁的旗子,缓缓、坚定地举了起来——越位!
“越位——!!!”解说员的嘶吼瞬间转为扼腕长叹。
屋子里刚刚绷紧的弦,啪地一声,断了。简学强颓然跌坐回窗边,肩膀垮下去;崔本光揉着眼睛,茫然四顾;欧阳浪张着嘴,表情凝固在“狂喜”与“崩塌”的临界点上,像一尊被雷劈中的泥塑。
只有李诺和苏小棠没动。
李诺甚至没眨一下眼。他目光沉静,盯着慢镜头回放——贝卢米启动的刹那,西德最后一名后卫,右脚脚尖,分明比贝卢米的左肩,还要靠前半寸。那半寸,是毫米级的生死线,是无数个日夜推演里,被苏小棠用红笔圈出的、西德防线最顽固的惯性。
“不是越位。”李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投入死水,“他启动时,西德后卫在调整重心,脚尖是虚的。真正落地的支撑点,比肩线靠后。”
苏小棠没应声,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李诺搁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背上。她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笔、敲打键盘、甚至帮韩莲花拧过无数个瓶盖留下的印记。那温度,透过皮肤,丝丝缕缕,熨帖地渗进李诺的血脉里。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右下角,比分牌下方,一行极小的白色滚动字幕悄然浮现:“经VAR技术复核,阿尔及利亚进球有效。越位判罚取消。”
“哦——!!!”简学强猛地从窗边窜起,挥拳砸向虚空,声音劈了叉,“有效!!!真有效!!!”
崔本光彻底醒了,手舞足蹈:“李诺!你神了!你咋知道的?!”
欧阳浪呆立原地,嘴唇嗫嚅着,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哭腔的叹息:“我的老天爷啊……”
李诺却没看屏幕。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苏小棠脸上。灯光下,她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是熬夜和笑出来的,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而柔和。她也看着他,眼里没有狂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沉甸甸的温柔,像初春融雪后,静静漫过河岸的溪水。
“小棠。”他叫她名字,声音很轻。
“嗯。”
“明天早上,你陪我去趟澳门。”
“去干嘛?”
“找一家赔率最狠的堂口。”李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赌徒的疯狂,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松弛,“顺便,把咱们的‘营救苏坚劲’计划,好好捋一遍。韩莲花同志的先进事迹报告会,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听说省里新来了个分管文教的副省长,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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