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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章 这他妈谁不怕啊?(第1/3页)

北角殡仪馆门口,陈永仁的这个新扎师弟揉着发酸的脖颈,正慢悠悠朝着灵堂里头走去。

他心里直犯嘀咕,想想自己为省下一顿宵夜补贴要去做这种事情,就忍不住一阵好笑。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个其...

丁孝蟹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三天,连翻身都得咬着牙关憋住一口气。左肋第三根骨裂,右肩脱臼复位后仍肿得像馒头,最要命的是门牙松动四颗,说话漏风,喝水都得用吸管。他不是没试过起身——昨夜凌晨三点,趁护士换班空隙想下地走两步,刚撑起上半身,后腰一阵钻心刺痛,冷汗当场浸透病号服。他盯着天花板惨白的灯管,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九龙城寨偷电线被狗咬断裤裆那回,也是这么躺着,听着屋顶滴水声数秒,数到一百二十七下,才听见阿益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

“小哥,粥凉了。”丁益蟹把搪瓷碗搁在床头柜,勺子碰碗沿叮一声脆响。

丁孝蟹没应声,只把脸偏过去,望着窗外金巴伦道对面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玻璃窗倒映出他自己眼窝深陷的脸,颧骨凸得吓人,下巴胡茬疯长,像一丛灰黑的野草。他忽然开口:“你去查查,张世豪昨晚几点睡的。”

丁益蟹一愣:“查这个做乜?”

“他睡得越晚,今晚越睡不着。”丁孝蟹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算过,他今早八点前肯定接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是银行,第二个是律师楼,第三个……是旺角小南街洗衣店。”

丁益蟹没追问怎么知道,只默默点头,转身时顺手带上了病房门。门缝合拢刹那,丁孝蟹听见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响,清脆、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感。他闭上眼,那声音却越来越响,竟与十五年前志和街夜市卖鱼阿伯剁鱼头的砧板声重叠起来——笃、笃、笃,每一下都精准劈开鱼脊骨,溅起的血珠甩在他刚洗过的校服袖口上。

手机在枕下震动。丁孝蟹没睁眼,左手摸索着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丁益蟹发来的短信:“查到了。张世豪七点四十二分进书房,八点零三分接银行电话,八点十九分挂断;八点三十七分律师楼来电,九点零一分结束;九点零五分,小南街洗衣店监控拍到飞机戴墨镜进门,停留十四分钟。”

丁孝蟹嘴角扯了扯,牵动脸颊伤口,疼得抽气。他慢慢坐起,后背抵住硬邦邦的床头板,从病号服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港币五十元钞票——这是他被扔出张府时口袋里仅剩的现金。他把它摊在掌心,对着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细看。水印里维多利亚港的轮廓清晰可辨,油墨边缘微微起毛,是真钞。他忽然想起张世豪说过的那句话:“人世间最大的公平,就是一个人不管走到什么位置,他也只有一条命。”当时以为是狠话,现在才懂,那是最赤裸的邀约——拿命来赌,谁先眨眼谁输。

手机又震。这次是丁家蟹:“小哥,马丁刚发来加密邮件,鬼佬那边改口了。他们说两亿美金可以谈,但必须由你亲自飞伦敦签新协议,且要交出‘海神’账户全部密钥作为诚意金。”

丁孝蟹盯着“海神”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海神”不是账户名,是七蟹集团地下钱庄的代号,真正密钥藏在他左小腿内侧一道旧疤底下——那是十三岁替父亲挡刀留下的,刀口三寸长,愈合后皮肤扭曲如海蛇盘绕。他抬手按住右膝,那里有块硬币大小的淤青,是昨晚被李向东踹的。同一双膝盖,跪过尖沙咀码头给英国水兵擦皮鞋,也跪过中环汇丰银行金库地板签融资合同。

窗外云层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猛地泼进来,照得他手中五十元钞票几乎透明。他盯着水印里维多利亚港的轮廓,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水泥地。笑声戛然而止时,他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仰头灌下半杯温水,喉结剧烈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滑进病号服领口,凉意刺骨。

下午两点,丁益蟹推着轮椅出现在病房门口,轮椅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垫。丁孝蟹没让扶,自己撑着床沿慢慢挪过去,每动一下,肋骨都像被钝刀割。他坐定后,丁益蟹弯腰替他系安全带,手指碰到他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新鲜的划痕,是昨夜用碎玻璃片划的,血已凝成黑褐色细线。“小哥,你划它做乜?”丁益蟹声音发紧。

“验毒。”丁孝蟹垂眼看着那道痕,“医院的镇痛针,未必干净。”

丁益蟹手一顿,抬头时眼眶微红:“他信不过我?”

“我信得过你,但信不过这栋楼。”丁孝蟹抬手拍拍弟弟肩膀,“推我去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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