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俯身检查柳教授颈动脉,口罩上方,一双眼睛锐利如刀。
“郑主任。”余炀将那张湿透的草稿递过去,纸上的冰晶在他掌心迅速融化,“把‘神经保护针’剂量提到最大安全阈值。再调两支‘创伤应激长效睡眠诱导针’——备用。”
郑主任接过纸,目光扫过那行歪斜字迹,呼吸一滞。
“他醒了。”郑主任忽然说。
余炀一怔。
病床上,柳教授眼皮颤动,苍白嘴唇翕张。余炀立刻俯身,耳廓贴近。
老人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带着久病者特有的沙哑震颤:
“……蜂巢……在呼吸……每三次心跳……就吐出一口雾……”
他枯瘦的手指艰难抬起,指向天花板角落——那里,空调出风口正缓缓旋转,送出恒温恒湿的洁净空气。
余炀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在气流扰动的微尘中,几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白丝线,正随着送风节奏,极其缓慢地……起伏。
像活物的鳃。
余炀缓缓直起身。他没看郑主任,也没看阿生。只是抬起左手,腕骨处那张光丝海图再次浮现,但这一次,三百二十七个红点不再静止——它们正随着某种宏大而冰冷的节律,明灭、明灭、明灭。
如同深海巨兽,缓缓开合的唇。
他转身大步走向药剂室,脚步踏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一下,又一下,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间隙。
身后,手术室的门自动合拢。
门缝即将闭合的刹那,余炀侧脸掠过门内反光——那上面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面容。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旋转的灰白雾海。
雾中,无数细长阴影正随波浮沉,伸展,收拢,再伸展。
像无数只等待破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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