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空气中都充满了寂静。
所有巫蟲族人全部都瞪大眼,面色都狰狞到扭曲。
无他。
这白苗王,太嚣张!
如此平静无波的反问,简直不将他们所有人放在眼里!
只是,白苗王逃了吗?
好像,这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祭宗的尸体不见踪迹,棺材不见踪迹,龙虞发现蛇食心狱的不正常洞口,这就是开始。
他们先吃了一次亏,随之就是上山的过程中,连续折损两个族人,接着一路吃亏。
龙虞灌输给众人的观点。
白苗王藏了祭宗,自身也在躲......
唐羽的喉结上下滚动,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近乎虔诚的震颤——他见过阳神,见过尸解仙,可从未见过一具残躯竟能以血为引、以埙为令,将整座山脉的毒虫尽数唤醒、驱策、重铸秩序!那不是驱使,是召谕;不是操控,是共鸣。
他不敢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天地间正在发生的古老仪式。
埙声忽高忽低,时如山涧激流撞石,时如松针坠地无声。音波所至,蛊虫厮杀节奏竟随之变化:先前还缠斗不休的蟾与蛇,在埙音陡转清越的一瞬,忽然齐齐停顿半息,继而蟾口微张,蛇颈一缩,仿佛在听令;再一声低沉嗡鸣,蜈蚣断尾处竟渗出金线般的细丝,被蝎子尾钩一勾,竟缠上蝎甲,二者未再搏命,反似结盟般并肩朝前爬行三寸,又倏然散开,扑向另一处战团。
“以战养战……以杀炼蛊……”唐羽心头轰然炸开一句古籍残篇,“《苗疆蛊经·蜕形章》有载:‘万蛊争锋,唯血诏可定其心;千虫喋血,待埙鸣乃择其主。’原来不是传说……是真的!”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老苗王后背——那花花绿绿的衣袍并非装饰,而是用九种毒蛛丝混染七色矿粉织就,衣摆随风轻扬时,竟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图腾:枫木枝干盘绕成环,十二枚神蛋悬于枝头,蛋壳裂隙中透出幽光,正与埙声节拍同频明灭!
“妹榜留……”唐羽嘴唇翕动,几不可闻。
老苗王仍未回头,埙音却骤然拔高,如裂云箭矢直刺天幕!刹那间,整座崖台嗡鸣震颤,地面皲裂,数道猩红血线自老苗王双足蔓延而出,如活物般钻入岩缝,须臾之间,四十九株赤茎黑叶的奇草破土而出,茎干扭曲成符,叶脉流淌血光——正是乌血藤幼株!但此藤非彼藤,根须扎进岩层深处,竟牵动下方整条黑蛇江水位暴涨三尺,江面翻涌起墨绿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尊半朽木雕的傩公轮廓!
“他在借三危山龙脉为基,以自身尸丹残气为引,融傩神信物之灵、乌血藤之煞、金蚕蛊之精、百蛊厮杀之戾……炼一坛活祭!”唐羽脑中电光石火,“这不是布阵……这是在重铸三危山的‘山魂’!”
话音未落,埙声陡歇。
万蛊齐喑。
山风骤止。
连瘴气都凝滞在半空,如青灰色琉璃。
老苗王缓缓转过身。
唐羽瞳孔骤缩——老人左眼浑浊如覆灰翳,右眼却澄澈如初生婴童,瞳仁深处,竟有两条金蚕蛊盘绕游弋,周身缠绕着细如发丝的银色符链,链端没入虚空,不知系向何方。
“唐羽。”老苗王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自整座山峦腹地共振而来,“你既知三坛祖师,可知他为何能上身于你?”
唐羽躬身更深:“晚辈愚钝……只知祖师慈悲,渡我劫数。”
“慈悲?”老苗王唇角微扬,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沉甸甸的岁月碾磨过的悲怆,“三坛祖师不是渡你,是借你之身,试三危山之门是否尚存一线生机。”
唐羽浑身一僵,脊背沁出冷汗。
“他早死了。”老苗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农事,“德夺活佛吃掉的是他的阳神残片,罗显神吞下的,是他埋在天机山地脉里的最后一缕执念。所谓上身,不过是执念感应到你身上有傩神面具的气息,误认你是‘承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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