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考没办理入住,收起身份证在两人错愕的眼神中离开了这家酒店,坐进车里才给孙孚发了条信息——
“抱歉,我有事要连夜去处理,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了。我在酒店遇到陆树堂了,那套伴郎礼服就放在他那儿,你...
何考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敲,敲出个空格,目光却没从屏幕上移开,仿佛还在读那段关于神经接口延迟优化的论文摘要。可神识早已如蛛网般悄然铺开,将整片大开间办公室笼在无形经纬之中——白瑶说话时喉结微动的频率、睫毛颤动的节奏、呼吸间气息在胸腔里滞留的毫秒级停顿,全被他收束于心镜之内。三阶表演家的修为,不单是能看破虚饰,更是能听见人心底未出口的回音。
她提女神节那事,语气轻快,像拂过琴弦的一缕风,可风底藏着钩子。何考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食堂门口人挤人,白瑶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发梢还沾着晨雾水汽,手里攥着两张电影票——《星际漫游者》首映场,三月八号下午三点四十。她递过来时指尖泛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可何考当时正为导师布置的量子退火算法调试焦头烂额,只接过票,顺手塞进实验记录本夹层里,转身就钻进机房,再没拿出来过。那本子后来被他当草稿纸撕了,票早不知飘去哪处通风管道。
可白瑶现在说“你根本就没送”,把一个动作的缺席,讲成了情感的拒绝。一字之差,便将当年模糊的试探,钉死成一段被辜负的青春叙事。这话说得极巧,既不指责任何考冷淡,又把遗憾栽在他身上;既唤起旧日情境,又让旁人听不出破绽——毕竟谁还记得七年前一张废票?连高雪娥端着保温杯踱到茶水间门口都多看了白瑶两眼,眼神里那点玩味,已悄然转为审视。
何考终于抬眼,目光平直落进白瑶瞳孔深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小石子投入静水:“我记得。你给过我票。”
白瑶笑意一顿,眼睫倏地一垂,再抬起来时,那点猝不及防的错愕已被揉碎成更柔的光:“啊……你记得呀?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不是忘了,”何考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是当时觉得,送票不算送礼。女神节该送花,或者……”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腕上那只细银链表,“至少该问问你喜不喜欢《星际漫游者》的配乐。”
白瑶手腕下意识一缩,链子发出极轻的叮一声。她没料到他会记得票名,更没料到他竟记得配乐——那部片子原声带由栖原音乐学院教授谱曲,冷门得连豆瓣条目都只有三百条评论。她张了张嘴,想接话,却发觉自己根本没听过那张专辑。
这时隔壁隔间门被推开,任继红探出半张脸,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金丝眼镜框泛着冷光:“白瑶,你工位调整的事,黄总监刚电话里跟我打了招呼,可以。不过——”她目光锐利扫过何考,“何考,你那个空位风水忌讳的说法,我查了公司行政档案,自去年七月起就没安排过任何人,因为那是预留的‘技术攻坚席’,专供临时项目组核心成员驻场用。你要是真信风水,不如想想,为什么你坐那儿三年没挪过窝?”
空气骤然安静。何考微微挑眉。任继红这话听着是驳斥,实则句句都在替他加固防线——所谓“技术攻坚席”,根本是编的。分公司行政系统里压根没有这个编制,但此刻由新主管亲口说出,便成了铁板钉钉的“制度”。高雪娥在茶水间里噗嗤笑出声,拧开保温杯盖,热气袅袅升腾,她朝这边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全是“干得漂亮”。
白瑶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更盛:“原来如此!那我更要坐这儿了,跟着何考学攻坚精神!”她转身去拎行李箱,腰线绷出一道利落弧度,可就在她俯身瞬间,何考神识如针尖刺入其衣领内侧——那里缝着一枚米粒大的灰褐色晶体,表面蚀刻着七道螺旋纹路,正随她心跳频率,极其微弱地明灭。
透骨宝鉴残片。
何考心脏猛地一沉。这东西他只在宗法堂禁典残卷里见过图样:以百年阴沉木芯为胎,掺入堕灵蚕蜕炼制,专摄活物神魂波动,常用于追踪高阶修士行踪。法布尔最擅此道,而白瑶颈后这枚,纹路走向与法布尔惯用的“追魂引”完全一致,只是尺寸更小、隐匿性更强。
她不是冲自己来的。
是冲梅谷雨。
何考后背缓缓靠向椅背,脊椎骨节发出细微脆响。梅谷雨此刻正在隔壁隔间调试新型神经反馈模块,神念如深海暗流,无声无息覆盖着整层楼——若她察觉白瑶颈后异物,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那晶体瞬间熔成灰烬。可她没动。她在等。等何考先出手,还是等白瑶自己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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