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渊从竹苑里走出,小小的童子身躯立在山峰,抬头望向空中双龙翱翔之壮景。
他是令家人,亦是令家邪,按辈分是令五行多代往上先祖,不过他并没有跟随令五行那一支去南通的新令家。
他的能力是看管...
狼山脚下,风骤然停了。
不是缓和,不是渐弱,而是戛然而止——仿佛整座山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喉咙,连呼吸都卡在喉头,不敢吐纳。雨还在落,却不再斜飞,一粒粒垂直坠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如叩棺的“嗒、嗒”声。
笨笨站在拖拉机旁,仰着脸,雨水顺着他睫毛往下淌,可他没眨一下眼。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骨缝里渗出来的凉意,用舌尖泛起的铁锈味,用脚底板突然发麻的震颤——他看见狼山顶那座塔,正一寸寸拔高。不是砖石垒砌的拔高,是整座塔在舒展,在伸腰,在从沉睡千年的蜷缩中缓缓撑开脊梁。塔尖刺破云层时,没有雷鸣,只有一声极轻、极冷的“咔”,像是冻湖冰面裂开第一道纹。
紧接着,山腰那间小店的门,自己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也不是被谁推开——门轴未动,门扇却如纸片般向内滑开,无声无息。门内漆黑,比夜更浓,比墨更稠,可那黑里却浮着光。不是烛火,不是电灯,是无数细碎金粉般的微芒,自菩萨像眉心渗出,顺着供桌边缘、货架立柱、木窗棂缝,一缕缕游走而出,像活物,又像血脉搏动。
杨半仙还蹲在地上,怀里搂着徒弟弥光,两人肩膀都在抖。可抖着抖着,杨半仙忽然松开手,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冷汗,竟咧嘴笑了:“哎哟喂,这菩萨……咋还带喘气儿的?”
话音未落,菩萨像眼皮动了。
不是木雕石塑的错觉,是真真切切的眼皮掀开了一线,底下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翻涌的、温润的琥珀色光晕。那光晕扫过店内,扫过门外呆立的笨笨,最后,轻轻停驻在笨笨怀里那只蜷缩的小黑狗身上。
小黑猛地抬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尾巴却没摇,只是绷得笔直,像一根蓄满力的弓弦。
“它认得你。”一个声音说。
不是从门口,不是从菩萨像,是从笨笨后颈衣领里钻出来的——是画卷在动。画轴微微滚动,两个鬼哥哥的轮廓在绢布上浮现,一个拍他左肩,一个拍他右肩,动作整齐得如同排练过千遍。
“别怕。”左边的鬼哥哥说,声音像夏夜竹席上晃动的蒲扇,“天塌了,地才肯露骨头。”
“你爷爷他们,”右边的鬼哥哥接道,指尖点向狼山顶,“正在把天骨头,一根根,掰下来喂狗。”
笨笨没哭,也没说话,只是把小黑抱得更紧了些。他忽然想起前天夜里,奶奶刘金霞在灶台边熬药,药罐咕嘟咕嘟响,她一边搅着勺子一边哼小调,调子跑得厉害,却莫名让人安心。那时灶膛里的火苗是暖黄色的,映在奶奶脸上,皱纹都像在笑。
可现在,狼山顶的塔尖,正滴下一串血珠。
不是红,是暗紫近黑,黏稠得拉丝,悬在半空迟迟不坠,像一串将熟未熟的葡萄。每一颗血珠里,都映着一张扭曲的人脸——有张牙舞爪的,有涕泪横流的,有闭目诵经的,有仰天狂笑的……全是活人相,却全无生气,如同被抽去魂魄后,用腐肉捏出的假面。
“祭品。”翠翠忽然开口,小手还指着天上流星,可眼睛却盯着那串血珠,“奶奶,它们在吃人。”
刘金霞手一抖,伞差点脱手。她没回头,只是把伞往孙女头顶又压了压,嗓音干涩:“乖囡,看星星,莫数血珠。”
笨笨听见了,耳朵尖一烫。他低头,看见自己攥着小黑脖颈的手背上,不知何时浮出几道淡青色纹路,蜿蜒如藤,正随着山顶塔尖的每一次脉动,微微明灭。
那是秦柳龙王门庭的烙印,是血脉里沉睡千年的潮汛,终于被这场天崩地裂的巨震,硬生生撞醒了。
“来了。”杨半仙喃喃道。
不是指天上的血珠,不是指山腰的菩萨,而是——店外那条被雨水泡得发软的泥路上,正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却像擂鼓,一下,一下,敲在人心最薄的那层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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