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潇忽然失声:“阴髓骨……传说中能承载‘太岁命格’的容器?”
“太岁命格?”张伏寅嗤笑一声,墨玉骨上的九曜晶石骤然炽亮,“错。这是‘太岁祭器’。真正的太岁命格,从来不在人身,而在……”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岩壁,直刺玉京上空那道尚未散尽的金赤光柱:“在那座太岁宫里。”
就在此刻,光柱顶端忽有异变。一道银灰色身影自云层裂口缓步踏出,脚踩虚空如履平地。那人披着褪色的靛青道袍,袍角绣着模糊的北斗七星,手中拄着一柄乌木杖,杖首雕着半截断裂的虎头。他每走一步,脚下便浮现出一朵旋转的暗金色八卦,八卦中心,一尊三寸高的青铜小鼎缓缓升起,鼎腹刻着八个字——“龙虎皆是张家人,无为千年要关门”。
瘸腿老者来了。
他并未落地,只是悬停在百丈高空,俯视着地下废墟中的众人。当目光扫过张凡眉心三尸时,他枯槁的手指微微一颤,乌木杖尖端滴下一滴银灰色液体,落在半空便化作一只振翅的纸鹤,轻飘飘飞向张伏寅掌心的阴髓骨。
“嗡——”
纸鹤触骨即燃,化作一缕青烟钻入骨节。刹那间,九曜晶石齐齐爆发出刺目光华,墨玉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篆文,那些文字如活物般游走、重组,最终凝成一幅微型星图——正是哀牢山渊涧深处的地脉走向图,图中标注着十二处暗红节点,其中九处与阴髓骨上的晶石位置完全重合。
“原来如此……”张伏寅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抬棺会当年根本没找到真正的渊涧核心。他们挖错了三处地脉节点,所以才需要我的阴髓骨来校准方位。”
“不。”瘸腿老者的声音从高空传来,沙哑如砂纸摩擦,“他们没找错。只是……有人把真正的节点,挪到了你的骨头里。”
此言一出,张伏寅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碎一块残存的永夜石。他死死盯着自己掌心的阴髓骨,忽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怆:“好啊……好啊!南张把我关在这里三十年,不是为了镇压我,是为了让我替他们养这件祭器!等它成熟,再取骨炼鼎,重开太岁宫?”
张凡静静看着他笑,直到那笑声渐渐嘶哑,直到张伏寅眼角渗出血泪,才缓缓开口:“堂叔,你错了两件事。”
“第一,挪动地脉节点的不是南张,是初代无为祖师。他在抬棺会成立之初,就将哀牢山十二处龙穴精魄,分别封入九位创始人的骨血。你身上这截阴髓骨,本就是他亲手种下的‘太岁引子’。”
“第二……”张凡顿了顿,眉心三尸同时睁开眼,青阳尸眸中星火跃动,玄阴尸袖中青铜尺嗡嗡震颤,中央尸胸前小棺“咔哒”一声,棺盖掀开一线,“……南张灭族,不是劫数,是献祭。爷爷他们,把整个南张当成最后一炉‘太岁丹引’,只为等今天——等一个能同时驾驭三尸、寅虎、阴髓骨的人,重新点燃太岁宫的香火。”
空气凝固如铅。
燕鲤忽然捂住嘴,想起幼时在道盟总会长江万岁书房见过的一卷残破帛书,上面用朱砂写着:“甲子年,南张献祭,龙虎归藏,待三尸聚首,方启太岁新章。”当时她只当是故老传说,如今才知每个字都是血写就的契约。
辛有为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忽然明白为何道盟七大主殿对玉京训练营如此纵容——不是因为威灵集团财雄势大,而是因为这里本就是太岁宫的前哨!那些看似严苛的安保措施,电子密码、虹膜扫描、符篆验证……全都是在模拟太岁宫的禁制序列。他们不是在防外敌,是在防张凡归来!
张伏寅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慢慢抬起手,用指甲刮下自己掌心一粒血痂,血珠悬浮半空,竟自行化作九颗微小星辰,绕着阴髓骨缓缓旋转。那轨迹,与刚才星图上标注的十二处节点,分毫不差。
“所以……”他声音沙哑如磨刀石,“你今日来,不是救我出去。”
“是请。”张凡纠正道,伸出手,“请堂叔,做这新太岁宫的第一任‘守鼎人’。”
风突然停了。
连那冲天光柱都悄然收敛,化作一道温润金光,如纱如雾,轻轻笼罩住张伏寅全身。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裂痕的双手,又抬头望向张凡眉心那三团跳动的香火,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离体便化作一条迷你金虎,绕着张凡手腕盘旋三圈,最终没入他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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