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晋嘴唇发紫,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呕出来。他弯下腰,肩膀耸动,再抬头时,眼角竟沁出泪来,混着鼻涕流进嘴角,狼狈不堪。
“你赢了……”他声音嘶哑,“地皮,名声,连我爹都不要我了……你还要什么?”
“我要你看着。”我站起身,语气忽然变得极轻,“看着你曾经踩在脚下的泥,怎么把你拖进泥里。”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三声短促敲击——笃、笃、笃。
宁海立刻闪身至门侧,左手按住门把手,右手已摸向腰后匕首。刘云樵则不动声色横跨半步,将李晋完全锁死在视野死角。乌斯满与魏海一左一右贴墙而立,呼吸几不可闻。
我抬手止住众人动作,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宁海缓缓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四十出头,鬓角微霜,左手拎着个黑色保温桶,右手捏着半截烟。见门开了,他眼皮都没抬,只把保温桶往前一递:“张局让我送来的宵夜,说李总胃不好,别饿着。”
是张靖的心腹司机,老赵。
我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桶底温热,掀开盖子——里头是碗清汤馄饨,浮着几星油花,最上面卧着一枚溏心蛋,蛋黄微颤,像一颗将凝未凝的心。
“张局还说,”老赵终于抬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又掠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李晋惨白的脸上,“李总要是想通了,现在签字,还能保下半套别墅。要是等明天早上燕京刑侦的人进了门……”他顿了顿,把烟头碾灭在鞋底,“那就真只能保条命了。”
说完,他转身下楼,脚步声沉稳,一下,又一下,消失在楼梯拐角。
屋里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
李晋盯着那碗馄饨,忽然伸手抓起勺子,狠狠搅动几下,蛋黄散开,汤水浑浊。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嚼得极慢,喉结滚动,像在吞咽碎玻璃。
“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他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
我俯身,从他西裤口袋里抽出手机,解锁屏幕——壁纸还是他去年在马尔代夫游艇上搂着两个模特拍的照片。我点开相册,往上翻,直到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2019年3月17日凌晨两点零七分,近江港务局地下车库B2层,一辆黑色奔驰S600缓缓驶入,车窗降下,露出半张脸——正是李晋。他正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副驾位置上的人,那人戴着鸭舌帽,只露出半截下巴,但脖颈处那颗褐色小痣,我曾在周寿山的笔记本里反复描摹过十七遍。
“周寿山查到的第七个人,”我指尖点在那颗痣上,“你爸当年的老部下,现任燕京交通委副主任,陈振国。”
李晋握勺的手猛地一抖,汤水泼出,溅在裤子上。
“你胡说……”
“他上周在密云水库钓鱼时‘失足落水’,捞上来时手腕上还戴着你送的百达翡丽。”我盯着他,“但尸检报告没公开——肺里没进水,是氰化物中毒。你猜,是谁连夜调走了验尸录像?”
李晋额头青筋暴起,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不可能知道这些!”
“因为陈振国死前,给我寄过一只U盘。”我从内袋取出一枚银色U盘,轻轻放在馄饨碗旁,“里面是近江港务局十年来所有违规招投标的原始数据,时间戳精确到秒,付款路径绕了七个国家,最终收款方——是你妈名下在开曼群岛注册的‘海天置业’。”
李晋整个人僵住,像被抽掉骨头。
我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签字吧。把你经手的所有项目、所有中间人、所有境外账户,一笔一笔写清楚。写完,我让人送你去机场,你爱飞哪儿飞哪儿。不写……”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魏海紧绷的下颌线,“我就把这碗馄饨,喂进你喉咙里。”
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窗帘鼓荡,月光斜斜切进来,在李晋脸上割出明暗分明的两半。他望着那枚U盘,仿佛望着自己崩塌的全部世界。十秒钟后,他伸手抓过茶几上的签字笔,笔尖悬在空白纸上,微微颤抖。
刘云樵忽然开口:“你写第一行字的时候,记得写清楚——2022年8月12日,李晋在津市半岛蓝湾3栋201室,自愿签署认罪供述。”
李晋手腕一颤,墨点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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