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而熟悉那华丽散乱的袍、不整的黑发、细眼长眉,在一瞬间不知怎么在她的感知里变得那么熟悉起来。可虽然熟悉,却一面之后就已失去。不知怎的,找到后来,李雍容只是觉得想哭,好倦好倦地想哭。哭是什么,好久好久李雍容没有尝过那种味道了,但她只是想哭,像错过了一场生命中最重要的什么似的,像是预知自己如果找不到的话,此后一生不错,她想到的是一生会有什么地方永远空落塌陷下去。她怕那种空落与塌陷,所以她找,她喊,她呼唤一个没有名字的名字。但夜好长,路好黑,心好暗,她好累。她不想回家,只想一直这么这么找下去,找到后来,她趴在一块陌生的大石上歇了下来,她也不知自己是在哭累了后睡去还是在睡着后痛痛地哭泣,只是觉得,那场哭泣是如此痛快,像一场暴雨在旷野中的恣肆与淋漓。
然后朦胧中,好像有一只瘦硬的手轻轻地抚在她的发上。一个好寂寞好直硬的声音说“哭什么呢你在找什么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哭泣”
李雍容在一种轻忽的心境中醒来。草原是黎明前最黑的那种黑,身前的人双颊也黑瘦得塌陷下去。他的袍上有一条刀锋划破的大缝,李雍容看着他,看着看着又笑了出来,笑得特别失控,特别娇憨无忌。这么些年,她在她大哥面前都没这么笑过。可在这个人面前,她就忍不住这么笑,忍不住终于找到后的那种欢喜。
那人的眼睛是黑亮的,被她的笑逗得脸上虽不见笑意,一双眼里却笑了起来。如果你能看到一块石头咧嘴而笑的话大概就是那种感觉还要是一块千年的顽石。李雍容直直地说“我就是在找你”
他的年纪其实不大,也就二十三四岁,可他的神情却那么冷峻端凝,像他的手。他的全身都脏脏的,可他的手还异常干净。李雍容也还年少,所以她可以脱口而出略无避忌。她对他充满了好奇,使劲儿把他盯着。那人也看着她,不由得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你看我干什么”
“我怕你一下子又隐身而去。”李雍容笑盈盈地说。没有人能抵挡这么一个十八九岁少女这么含着泪的笑吧那人也不能,瞬息之间搏生忘死的人也不能。
“你找我干什么”
对呀,找他干什么李雍容想,究竟找他干什么她一时有些慌乱,也是这时才感到一丝羞窘:“我、我、我,我是想要问问我哥哥的消息。”
那人奇道“你哥哥是谁”
他好聪明的,然后一拍脑袋,说“李波是吗你是李雍容。”
他眼里的笑意加诧异混合在一起,不知哪一种女孩才有戒备足抵抗那一种笑意的“杀气”。李雍容点点头,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人眼里笑笑地看着她,却不说话,心道我来就是来查这个案子的,怎么会不把李波的所有关系在心里预先留个底。他那种沉默很让人喜欢,那是一种年轻男人的沉默,用得好的话比一百句幽默凝聚在一起还有效力。“李波小妹字雍容,褰裙逐马如卷蓬,左揽右射必叠双,妇女尚如此,男子安可逢”原来传说中如此跳荡激越的李小妹就是眼前这个一双眼泡都哭得微肿的少女。那个男子眼中笑着,不知不觉还把笑纹延伸到心里去。
“你放心,你大哥应该没事,他只不过在三十里铺面对着一场决战。敌手劫掳了他的朋友。他为朋友必须一战。虽然对手是戴安处,但我想,以你大哥的身手,绝不至于有性命问题。”
他的眼色忽然深了一层“他只怕是更该考虑考虑,他犯的案子的问题。”
他眼中的深色却让李雍容有了一种隔障感,觉得了解这个年轻男人的内心的一种无力。她呢喃道“犯的案,我大哥他犯了什么案”
以前,李雍容对这种官府来的人和官府腔调是最鄙夷不屑的了,可今天,不知怎的,她竟像来不及生气也忘了生气。那男子静静道“他一月前在哥儿沙窝铺劫了一批他本绝不该动的东西。”
十五万担押送碎叶筹建北庭都护府以供七万大军储备的粮草,无论如何,这粮草绝不该动。一说到正事,那男子的态度一下沉静下来。他也知道李波是一个可怕的敌人,但那粮草,他绝不该动。
一月之前,运送碎叶的粮草在经过甘肃时突然遭劫。筹建北庭都护府对于新建的朝廷抵御东突厥的威胁具有绝大的意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古来如此。粮就是一个军队的军心。军威可撼,军心不可动,这当然是天大的事。那批粮分三批押运,第一批安然抵达,可第二批、第三批,一共二十五万担,在途经甘肃时,居然先后遭劫,而且第三批居然几乎没留下什么活口。甘凉大将军张武威上报朝廷,说是李波所为。然后就请要粮草十万担,快马三千匹,围剿捕之。当时正当朝廷天下初定,众官建议休养生息,与民蓄力,这一件事当然成了纷扰朝中的大事。当时,唐王李渊就觉得这事绝不简单,甚至与朝中的势力有关。他没有轻信别人的话,一时也没有别的可信之人,因为他已连自己最亲信的人都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